周江湖哪知道该选哪个啊？他站在那台跑马灯机前头，手心黏糊糊的都是汗，偷偷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眼神里头带着点求饶的意思——那意思明摆着的，你倒是说句话啊，我这扛不住了。
周小光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轻轻摇了摇头，下巴往门口那边偏了偏，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周江湖一个人能听见：“见好就收。跟这帮人搅在一块儿，赢了还好说，输了他们就得找你麻烦。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周江湖跟弟弟之间那叫一个心有灵犀。从小到大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别看年纪小，脑子转得比他快十倍。周小光就这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立马就心领神会了，心里头咯噔一下，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暗暗骂自己刚才怎么就没反应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挺了挺腰板，对着小瘪犊子和那几个黄毛摆摆手，脸上堆着一脸真诚的不好意思，跟真的似的，嘴角往上扯着，扯出一个笑来，可那笑一看就是硬挤出来的：“不行不行，我真不知道了。刚才那一下纯粹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狗屎运，算不得数。再说这是你花钱玩的，你自己选吧。我真不懂这个，也不爱玩这个，看都看不太明白。”
他说着就往门口退了两步，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一只手已经摸到了门帘子，凉飕飕的塑料门帘子贴在手背上，他也没松手。他声音又大了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跟那几个人打预防针：“今天跟我弟来县城办点事，事儿办完了，得走了。你们玩你们的，我真不会，别耽误你们赢钱啊。”
小瘪犊子哪里肯放啊。他往前追了两步，伸出那只又短又粗的手就去拽周江湖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又急又不甘心，跟煮熟的鸭子要从锅里飞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嗓门都高了半度：“别啊江湖！你再选一个！就一个！新手福利啊，浪费了多可惜！你这运气这么好，头一回就中了，再来一回肯定还能中！”
周江湖一边往后躲，一边摆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步子越退越快，后脚跟都碰到门槛了。他嘴上还不停地说，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像是生怕被截住：“不行不行，这回真帮不了你了。我啥也不懂，一窍不通，万一选错了不是坑你吗？那我不成罪人了？走了走了，你们好好玩，多赢点啊！”
说完他一把掀开门帘，身子一低就钻了出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快，跟后面有人撵他似的，生怕走慢了被拽回去。周小光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小脸绷得紧紧的，嘴角往下抿着，步子倒是不紧不慢的，可那双眼睛一直盯着门口那几个黄毛的方向，余光没放过任何一个人。
那几个黄毛看着两人走了，也没拦。有个叼着烟的嗤了一声，鼻子眼里喷出两股白烟，脸上带着点不屑，像是在说“这俩怂包，连玩都不敢玩”。另一个黄毛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又盯着屏幕了，手指头在按钮上按了一下，灯带又转了起来。小瘪犊子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脸上带着点惋惜，又带着点不甘，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背影从门口消失。门帘子落下来，啪嗒一声响，晃了几晃，慢慢不动了。
出了游戏厅，外头的太阳明晃晃的，白花花的阳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周江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长长呼了一口气，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像是卸了多大一副担子似的，连脊梁骨都软了几分。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是那种没过滤嘴的便宜货，叼在嘴角，划了根火柴点上，眯着眼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眼里喷出来，被风吹散了。
门口停着一排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靠着墙根，有的锁了，有的没锁。车把挤着车把，车座挨着车座，乱七八糟的。周江湖的眼睛在那些车上扫了一圈，忽然瞅见远处拐角的地方，有一辆二八大杠孤零零地停在那儿，前后轮都没有锁，就那么靠在砖墙上，车把上还挂着一个破布袋子，风一吹晃晃悠悠的，袋子里头好像还装着什么东西，一晃一晃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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