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看着呢，游戏厅的门帘又被人掀开了，呼啦一声响。小瘪犊子从里头出来，脸上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圈有点发红，也不知道是输了钱气的还是里头烟太大熏的，嘴角叼着烟，一明一暗的，整个人看着就烦躁得不行。他往门口一站，眼睛也顺着周江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瞅见了那辆没锁的自行车。
小瘪犊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耗子瞅见了香油缸似的，眼珠子都放光了。他嘴角往上一咧，露出一口黄不拉几的牙，叼着的烟差点从嘴角掉下来，赶紧用手扶住了。他三两步跨过去，步子又大又快，裤腿带起一阵风，抬腿就跨上了车座，屁股一坐稳，脚蹬子一踩，车子就窜出去了，后轮在地上碾了一下，带起一小片灰。
“江湖我有点事先走了啊！”他头也没回，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随着风飘过来，人已经骑出去老远了，背影越来越小，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周江湖看着那个方向，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闭上了，咽了口唾沫，啥也没说。他扭头看了周小光一眼，周小光也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说话，可心里都明白。
周小光也不吭声，往后座上一蹦，屁股坐稳了，一只手抓住车座底下的弹簧，另一只手按着兜里的钱，生怕颠掉了。嘴里说了一句：“走了哥，回家。”
周江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烟头在地上弹了一下，火星子溅了几点，他用鞋底碾了碾，碾灭了，又碾了两下，才跨上自行车，脚一蹬，车子动了。两个人骑着一辆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边的小摊贩还在吆喝，卖瓜子的，卖汽水的，声音乱糟糟的混在一起。
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路两边的杨树唰唰往后倒退，树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骑了一段路，出了县城，路边没那么热闹了，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赶路的行人。周小光坐在后面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点散，但周江湖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
“哥，以后少跟那些人混一块儿。”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琢磨怎么说才不显得太啰嗦。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语气不急不慢的，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那帮人都不是啥好人。你看看那个小瘪犊子，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心眼。那几个黄毛，你看他们那眼神，贼溜溜的，没一个是正经过日子的料。你跟他们在一条道上走久了，早晚得出事。”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估计再过不了多久，派出所的人就该请他们去喝茶了。到时候你要是还跟他们搅在一块儿，连你一块儿搭进去，你哭都找不着调门。”
周江湖默默地蹬着车，两条腿一上一下地踩着脚踏板，链条嘎吱嘎吱地响。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别看年纪小，那张嘴说出的话，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这小子太能算计了，什么事儿都看得透透的，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后面三步都想好了。而且他说的话，最后证明都是对的。周江湖心里头服气，嘴上虽然不咋说，可从小到大，弟弟说的话，他从来不敢不当回事。
“嗯，知道了。”周江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表决心，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骑了大概一个多钟头，就到了自家院门口。周江湖把车停在院里，支起车撑子，前轮歪向一边，车把撞了一下墙，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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