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完年，年味还没彻底散干净，街上到处都是走亲访友的人。
趁着这段闲空档，小光专门抽了一天，坐车往市里赶，打算见见建筑公司的老板赵奎。
这两年赵奎是真的彻底翻身发达了。
早些年还平平无奇，自打开了建筑公司，正好赶上市里大搞建设，修路、盖楼、建厂房的活源源不断。他脑子活络、路子广，大大小小的工程接了一茬又一茬，几乎就没断过。
现在的赵奎，日子过得红火得不像话。出门穿的都是挺括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挺着个发福的大肚子，走路昂首挺胸，说话嗓门都比以前大了一截，妥妥的财源滚滚、春风得意。
正月十二这天上午，小光准时赶到了赵奎的公司办公室。
一进门，赵奎立马从老板椅上站起身，脸上瞬间堆满热情的笑，眼睛眯成两道缝，快步大步迎上来。
抬手就用力拍了拍小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看着格外亲近，嘴巴不停吆喝着：“哎呀兄弟！可算把你盼来了！过年好过年好！”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着小光的胳膊，硬是把他按在沙发上坐好。
转身麻利地拿起茶几上的高档茶叶，开水哗哗冲泡，热气腾腾的茶杯双手递到小光手里，又赶紧掏出高档香烟，拆开封口，亲自给小光点上火。
从头到尾忙前忙后，脸上笑意就没断过，态度热情得过分，看着完全就是掏心掏肺、毫无保留的亲兄弟模样。
客套完，赵奎拉过办公桌的椅子，坐到小光对面，伸手翻开桌上面厚厚的手写账本。
那时候没有电子账，整本账目全是一笔笔手写的，字迹密密麻麻，清清楚楚。
赵奎手指着账本上的数字，一行一行慢慢划，嘴里不停念叨着工程款、材料费、尾款、纯利润，算得格外细致认真。
“你看兄弟，这是开春的活，这是年底结的账，这几个大项目纯利都在这摆着，实打实的挣钱！”
他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脸上满是得意，时不时抬眼瞟向小光，一副我带你发财、我没亏着你的大方样子。
小光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账本。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笔收支、每一笔盈利都看得明明白白，心里清清楚楚——这大半年公司赚得盆满钵满，利润实打实的，一点水分没有。
账全部核对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确实赚了大钱。
可就在小光等着分红利的时候，赵奎手上翻账本的动作突然停了。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往下落，嘴角慢慢抿平，刚才热热闹闹的精气神瞬间收敛大半。
抬手慢悠悠端起自己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茶水，眼神微微躲闪，不敢直视小光的目光，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兄弟，账你也看透彻了，公司确实盈利了，没骗你。”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副老成稳重、万般无奈的样子，眉头轻轻皱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但你也懂，2001年正是公司扎根起步、往大了做的关键时候。现在手里但凡挣的钱，一分都抽不出来，全部得留在公司周转垫资。”
“外面大把的好项目等着接，都需要砸钱，现在要是把利润分了，资金链一断，到手的工程就全飞了。不是哥不仗义，是真的一分分红都拿不出来，所有钱都得用来撑公司、接新项目。”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一脸为了公司大局、身不由己的憋屈模样。
小光听完，手里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头的灰烬轻轻抖落在地上。
他脸上没笑、也没恼，神色平平淡淡，一句话都没接。
可坐在那里的身子悄悄坐直了，肩背微微绷紧，谁都能看出来，他心里已经不痛快了。
忙活这么久，投钱入伙，看着账本红红火火赚钱，到头来一分工钱、一分红利都落不到自己手里。
还没等小光开口吭声，赵奎紧跟着又抛出了更苛刻的话。
他身子往前一探，眼神彻底严肃下来，没了半分刚才的亲热客套，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强势。
“而且还有个事，我得跟你直说。公司现在要扩张规模、抢更大的工地项目，所有老股东全部要追加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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