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里外空无一人，街边没有过路行人，四周静得彻底。
周小光坐在电话机旁的长条板凳上，身体坐得笔直。他抬手抓起桌上的黑色电话听筒，手肘搭在柜台面上，指尖捏住拨号盘，一下一下匀速拨动数字，拨打赵奎的私人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顺利接通。
听筒刚贴到耳边，周小光脸上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他嘴角微微上扬，眉眼舒展，脸上挂着谦和的笑意，开口语气轻快又客气。
“赵哥，怎么突然想起我了？最近日子过得挺好的吧？”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赵奎洪亮的笑声，语气格外熟络热乎。
“哈哈，小光，没啥事，老哥就是想你了。”
笑话音落下，赵奎的语气稍稍正经了一些，语速放缓，一字一句慢悠悠开口。
“对了兄弟，我跟你说个正事。昨天晚上我出去应酬，刚好碰见市里的领导。”
“你也清楚我现在的情况，我前段时间刚在市里接手拿下一家宾馆，手上生意多了，体量也大了，市里的领导对我一直很照顾。”
“昨天碰面闲聊，领导专门问我，问我对咱们这边街上，电子门市门口发生的这起伤人血案，有没有什么看法。”
“我当时就是随口闲聊，顺着场面说了两句自己的猜测，完全是无心之举。”
“我话说完之后，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出事的这家商铺，是你家里在经营的。”
“老哥我知道现在风声紧，案子影响大，我怕我随口说的话，回头给你招来没必要的麻烦。”
“换做是市面上其他任何人，我根本不会多嘴，更不会专门通知。就咱俩这关系，我特意托人给你递个信，让你心里提前有数。”
赵奎全程语气诚恳，语速平稳，说话条理清晰，处处装出为周小光着想的姿态。
电话这头，周小光保持着脸上的笑意，双眼平视前方，眼皮不抬不颤。
他握着听筒的右手，五指慢慢收拢，一点点死死攥紧听筒，掌心用力贴合机壳，指节用力绷直，皮肤泛出一片青白。
他上下牙齿紧紧咬合，两侧腮帮子持续发力，面部肌肉微微绷紧，外人看不出异样，只有他自身浑身处于紧绷状态。
他压着所有外露的情绪，依旧用客气温顺的语气回话，声音平直，听不出半分波动。
“原来是这样，辛苦赵哥费心惦记我了。”
“赵哥你尽管放心，这整件案子，从头到尾跟我没有半点牵扯。”
“大哥特意为我的事操心、提前通知我，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话音刚落，周小光不等赵奎再开口接话，手腕微微用力，直接将听筒往下一扣。
“咔哒”一声，电话彻底挂断。
听筒死死扣在电话机机座上。
周小光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全部褪去，面部神色瞬间冷硬下来。
他猛地从板凳上站起身，双腿站稳地面，双肩快速上下起伏，胸口大幅度呼吸。他眉头紧紧皱起，双眼盯着面前的电话机，目光死死定格，眼神凌厉僵硬。
他压低嗓子，咬着牙，一字一顿沉声开口。
“赵奎，你给我等着。”
说完这句话，他站在原地没动，双手背在身后，双脚在地面缓慢挪了两步。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站直身体，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神色慢慢收敛，脸上只剩一片沉静。
他清楚当下的局势，现在全市正在严打，正在开展打黑除恶工作。
这起闹市持刀伤人案子影响恶劣，全程闹得沸沸扬扬，警方绝对不会轻易结案。
哪怕他从头到尾没有露面，所有事情安排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任何直接破绽。
但警方办案只会按流程、按线索逐步排查推进。
警方现在锁定了国庆的嫌疑，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迟早会查到当天动手的那几个年轻混混。
查到小瘪犊子、大刚、二刚这一群动手的人之后，继续深挖关系，就一定会查到超子头上。
只要超子被警方盯上，顺着人脉关联继续摸排，最终一定会牵连到国庆。
真走到那一步，就算自己最后能把所有事情解释清楚，能摘干净所有责任，警方也会反复传唤自己，反复盘问核实，给自己接连不断找麻烦，耽误自己所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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