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静下心掰扯掰扯，你从前经营的所有行当，没有一桩能踏踏实实长久做下去。”
周小光抬下巴指向虎子，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往实处说。
“先说你的废品收购站，明面收破烂，背地里常年私下收来路不明的偷盗物资，天天游走在法律红线边上，哪天遇上专项整治、旁人举报，直接查封罚款，连带你一起受牵连。”
“再讲那个地条钢厂子，国家明文明令禁止生产劣质地条钢，生产排污不合规矩，之前你生产出来的卖给赵奎。你真以为货物转手你就能撇干净干系？赵奎活了大半辈子全靠算计过日子，真等后面执法部门上门查处，他转头就把全部罪责推到你头上，当初建厂实际运营的是你，到时候追责坐牢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虎子听完这话，喉咙不自觉上下滚动吞咽口水，原本攥着香烟的指节慢慢收紧，烟身被捏得微微凹陷，脸上原先的不服气一点点褪去，额头悄无声息冒出一层细汗，原本紧绷的肩膀跟着往下垮了一点。
“还有你名下大大小小的KTV、按摩发廊，里面藏着什么猫腻你心知肚明，暗地里常年牵扯色情服务，再加上私设地下赌场，靠着抽成盈利，聚众赌博本身就是刑事案子。还有你手下弟兄靠着恐吓、打架斗殴包揽县城各处土方工程，垄断货源、欺压同行，这些行为全沾黑恶定性，赶上常态化扫黑排查，只要有人捅破窗户纸，你立马就得进去蹲大牢。”
周小光端起杯子抿一小口白酒，酒水入喉喉头滚动一下。
“大刚二刚贪财没脑子，盯着你那些看似暴利的生意眼红，掏空家底全盘接盘你的烂摊子，换做旁人，躲这些烫手山芋还来不及，你得偷着庆幸遇上他俩，能顺利套现脱身，落得一手里干干净净的现金。”
虎子耷拉着脑袋，视线落到茶几盘里的酱肘子上，再也没了先前满腹委屈的模样，时不时悄悄抬眼瞟周小光，眼底满是后怕。
“我只留小额贷款公司，是专门给你铺的安稳后路，公司所有证照手续齐全合规，常年高薪聘请专业法律顾问，每一笔放贷合同全都按律法拟定，从根源规避违规风险。你变现得来的所有资金全部划入公司当做放贷本金，你手下那些脑子活络、能说会道、擅长外出应酬走访的老兄弟，全部安排进公司做信贷业务员，不用打打杀杀，不用触碰灰色地带，按月领工资安稳过日子。”
说到关键处，周小光压低一点声调，眼神郑重。
“最关键的用处不在挣钱，靠着放贷业务，县城各行各业大大小小的人都要跟你打交道。开店小老板、包工头子、闲散混混、不少公职人员的亲友，谁手头缺钱、谁私下干了违法勾当、谁藏着不能见光的把柄，在借钱走流程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漏出破绽，县城各处隐秘内幕全逃不开你的耳目。”
虎子眼睛一点点睁大，原本迷茫的眼神慢慢透亮，握着烟的手慢慢松开，紧绷的坐姿彻底放松。
“别忘了我妹妹周小蕊，早先在警校念书，现如今正式毕业入职市局，在编民警。往后你但凡通过放贷摸查到赵奎、麻三还有从前落井下石坑咱们的人的违法线索，不用出面争执报仇，悄悄把消息不露痕迹透给小蕊就行，剩下的自有律法处置他们，这群人当初算计咱们的坏心思，最后全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落不到好下场。”
这话彻底落地，虎子脸上残存的后悔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庆幸，他抬起右手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身子直挺挺坐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冷汗。
“光哥，前一阵子我天天在家埋怨，心疼那些转手的场子，总觉得白白丢了聚宝盆，现在我才算明白，你这哪里是断我财路，分明是拉我跳出火坑，保我一家老小平安。”
一旁的周海洋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闷气，紧绷一整天的面部肌肉慢慢舒展，抬手拿起酒杯，指尖轻磕杯壁，眼神里全是佩服，困扰多日的疑惑彻底解开。
周江湖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指尖把玩着手里没点燃的香烟，先前悬着的心稳稳落地，弟弟步步为营的布局，此刻他完完整整琢磨通透。
周小光目光落在虎子身上，抬手指向身侧的周江湖。
“你家里老婆孩子全都要养活，以前靠着混黑捞钱，时时刻刻提着脑袋过日子，哪天出事全家跟着遭殃。踏踏实实跟着我正经经营贷款公司，你瞅瞅你二哥，现在家底厚实，日子安稳舒心，这就是你往后的日子。”
虎子二话不说，抬手斟满一整杯白酒，胳膊抬起，玻璃杯跟周小光、周海洋、周江湖三人杯子挨个碰在一起，瓷杯相撞发出清脆碰撞声，他仰头闭着眼，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喝完把空杯子搁在茶几上，眼神坚定，再没有半分犹豫和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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