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兄弟俩先是在家操练语录,用语录辩论。然后他们走出家,都做了造反派的活跃分子、笔杆子,造反派分裂后二人却莫明其妙地参加了对立的二派。
他两兄弟的活跃当时在我们那个小县城是有名的。
但是两兄弟所在的两派很快就出现军人拉一派打一派的局面,军内各派借互相清算。武斗白热化,那是我们县城的各个制高点、交通要道、高音喇叭日夜狂吼,经常夜里戒严。1967就真枪真炮地打起来。
我给龙会长他们要小几岁,那时家庭成分,还有胆子小,没敢参加造反派。那时我们家里都备有杠子、钢钎。每天天未黑尽,不管天有多热,都赶紧闭掉大门,用杠子顶住门,早早熄灯。
也是那一年的年底,龙会长他们两兄弟所在的两派军方开始武斗,机枪架着射击,坦克也开出来打。谁也没见过那阵势,特别是中学生大学生,慌乱中不择路奔跑,翻墙的人太多,墙随着人倒,压死的人不比打死的少。
那一次武斗,龙志鹏受了伤,而他的亲哥哥,他在那里乱战是被打死了。
他们的母亲听到噩讯,正在家里编织绒线衣,钢针插进手心,一声未叫得出来,中风死去。
龙志鹏被送回家里,那时他的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其实他那个时候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不相信自己的哥哥也死了,后来跑到武斗现场去寻找哥哥的尸体,那里已经成为武斗死难者墓区,碑石七歪八倒,长满荒草,成了一大片乱坟。
从那以后,他一天就窝在家里,哪里也不出,每天常有的一个动作就是手衬着脸庞,早已忘了吃饭,一点儿也没觉得时间已从身边滑过去,夜晚已降临。
我们那条街的街坊邻居们都很同情他,也担心他出事,大家就合计着,不管生活再苦,再没有粮食,能挤对得出一点,给碗粥,几根藤藤菜,也要给他送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饿死呀!
……
“怎么啦?”张主任从回忆中跳出来,因为他听到他沉重的呼吸。
他听着张主任的话,明显有点惊慌失措。不得不双臂紧紧环抱自己的身子。
张主任接着说:“后来结束了,但是因为他当过造反派,在80年代,造反派后来被要整的,那时一整就是整整十一年。他没有工作,没有出路,后来还是我们这条街的老百姓,还有其它一些好心人出面,说了他当初年幼无知,哥哥,母亲也是受害者,后来出了事,他就再也没有参加造反派了,就在县时扫大街,一扫扫了近十年。”
他不眨眼地盯着张主任,他越来越激动,听着张主任的叙述,手在桌子和胸前划着。
他接过张主任的话,他说:“张主任,据我了解的到,龙会长他是90年初刚来建海时,是个‘无产者’。据相关资料介绍说他命运经历了坎坷,现在听你所说,我才知道他的坎坷是如何而来的。”
“是啊,我最佩服我们龙志鹏的是,他在近40多岁,却直面现实,“入乡随俗”委曲求全到酒吧打工煮咖啡。与所有的打工者一样,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白天打工,晚上住仓库,纸箱是床。在建海后来闯出一片天下。他回到我们县里时,挨家挨户拜访当年帮助过他的邻居还有好心人,他说得最感动的一句话:“如果没有好心人的帮助,他这个人的命都早已没有了!所以,直到现在,他已经成了我们那里的经济带头人,也带我们这些乡亲出来和他一起致富,但是,他依然还是忘记,也非常喜欢参加这些慈善活动,或许也是想弥补什么!”
一瓶酒早已见底,酒碗里还留有少许酒,他不时拿着,不时放下。他沉浸于一种感动的情绪之中。
回家路上,无论怎么被夜风吹着,王健也冷静不下来。
闷热?烦躁?不是的,他一路上听到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水沟里的水哗哗作响。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呢?
有时他有些相信迷信。
他小时候,在家乡时,有一次挑水,带水桶从田间小道滚跌到泥田里,把左臂拐肘扭了筋,肿得动不得。
那时父亲在外打工,也没寄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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