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对方周身散发着一种柔和而干净的气息,像月光,像山泉,像这林间静谧的夜风。
连一丝血腥气都没有。
那双青绿色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只有平静和一点点对他的疑惑,与他认知中任何关于“鬼”的恐怖描述都截然不同。
千织看着男孩瞬间瞪大的眼睛和写满震惊的小脸,再次歪了歪头,轻声问道:
“怕我?”
缘一下意识地、疯狂地摇头,幅度大到让人担心他的脖子会不会承受不住。
“不!不怕!”
他急切地否认,声音都提高了一些,
“你…你没有恶意。而且……”
而且,你很好看。
后面这半句话,他憋红了脸,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用那双清澈的、带着天生通透感的眼睛,坚定地望着千织。
千织看着这孩子急急否认的样子,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茫的猫眼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缘一那头因为奔跑和哭泣而显得有些凌乱的深红色头发。
触感柔软,带着孩子特有的温热。
这样的温度…做了鬼之后就很少能感觉到了。
“晚上不安全,早点回家吧。”
一提到“家”,缘一脸上刚刚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悲伤和抗拒。
他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声音低落地几乎听不见:
“我……不想回去。”
那个地方,没有温暖,只有冷眼和排斥。
母亲不在了,那里就不再是家了。
千织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被悲伤笼罩的小小身影。
他不太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纠葛,但他能直观地感受到这孩子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难过和孤独。
就像……就像很久以前,在那个冰冷的平氏别院外,感受到的某种类似的气息一样。
时间过去那么久了啊……
他看着这只小小一只、别别扭扭、浑身写满了“无处可去”的人类幼崽,偏着头思考了一下,然后提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很自然的建议:
“……去我那里?”
缘一愣愣地抬起头,看向千织。
月光下,那双青绿色的眼瞳依旧平静,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是单纯的询问。
鬼使神差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缘一点了点头。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走向这个初次见面、自称是鬼的神秘存在。
于是,小小的缘一亦步亦趋地跟在千织身后,走出了那片樱花林,来到了那座隐藏在夜色与山峦之中的、华丽得超乎想象的宅邸。
宅子里很安静,仆从们如同影子般存在,无声地奉上茶点,然后又悄然退下。
坐在温暖明亮的室内,面对着千织平静的目光,不知怎么的,缘一心中那道紧闭的闸门仿佛被打开了。
他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因为脸上斑纹被视为不祥,母亲因此受尽委屈,如今母亲病逝,他在家族中彻底孤立无援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倾诉了出来。
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此刻却在这个初次见面的“鬼”面前,毫无保留地托盘而出。
千织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流露出不耐烦,也没有像某些虚伪的大人那样,试图用“家族也有苦衷”、“你要理解”之类的话来劝慰他。
他只是听着,偶尔眨一下眼睛,表示他在听。
这种纯粹的、不加评判的倾听,对于一直生活在压抑和排斥中的缘一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当缘一哽咽着说完最后一个字,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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