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的目光扫过大厅,看似随意,实则快速辨认着几张他早已通过情报网记录在案的面孔:那位是军需部的副大臣,正与妻子低声交谈;角落那位胖绅士是三家纺织厂的幕后所有者,最近在工人待遇问题上颇有争议;窗边那位神色略显焦虑的年轻人,则是某位伯爵的次子,据说欠下了不少赌债……
威廉则更关注人际互动的细节:谁与谁交谈时身体角度显得疏离,谁的眼神在提到某个名字时闪烁不定,谁看似在倾听实则心不在焉。
这些细微的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的脑中自动归类、分析,逐渐拼凑出权力帷幕后的真实图景。
路易斯安静地站在两人稍后的位置,手中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目光却始终留意着楼梯的方向,等待千织出现。
七点整,乐队适时地转换了曲调,奏起一段庄重而略带庆典意味的旋律。
大厅里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主楼梯上方。
坎特米尔侯爵首先出现,他身着传统的深紫色天鹅绒礼服,胸前佩戴着象征爵位的勋章,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后,他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后半步的位置。
千织走了上来。
那一瞬间,大厅似乎安静了片刻。
烛光与水晶灯的光芒落在他身上,深蓝色的礼服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只衬托出他略显苍白的肤色和那双在灯光下呈现出奇异光泽的青绿色眼睛。
他步履平稳,姿态挺拔,表情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却奇异地与这场合所需的庄重感契合。
他没有微笑,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掠过下方的人群,没有在任何一处过多停留。
“女士们,先生们,”
侯爵的声音洪亮而充满自豪,
“感谢各位莅临,与我共同见证我亲爱的孙子,千织·克里斯·坎特米尔的成人时刻。”
掌声响起,夹杂着低低的赞叹和议论。
“那就是坎特米尔家找回来的孙子?”
“听说在医学院是个天才……”
“那双眼睛可真特别,像猫眼石一样。”
“气质倒是沉静,不像我家那个臭小子那么浮躁。”
千织听着这些隐约飘入耳中的话语,内心毫无波澜。
他配合着侯爵,走下楼梯,开始接受第一批重要宾客的正式祝贺。
王室代表是一位年长的公爵,语气矜持但态度还算和蔼;内阁大臣们则更多带着评估和审视的目光;其他贵族世家代表们的祝贺则掺杂着程度不同的好奇、羡慕或隐晦的嫉妒。
整个过程,千织就像一台精密运行的仪器,做出恰当的反应,说出得体的言辞,但灵魂的某一部分仿佛悬浮在半空,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能感觉到威廉和阿尔伯特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带着支持与关切;也能感觉到大厅中某些特别锐利或探究的视线。
大约半小时后,侯爵看出千织需要稍作喘息,便体贴地让他“去招待一下自己的朋友”。
千织如蒙大赦,但表面依旧从容地向几位正在交谈的长辈致歉后,才走向莫里亚蒂兄弟所在的方向。
“感觉如何?”
阿尔伯特递给他一杯清水,低声问。
“有点累。”
千织接过水,实话实说。
他确实感到疲惫,不仅是精神上的,身体也因长时间站立和紧绷而有些不适。
威廉轻笑:
“确实,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小千。但你完成得很好。”
他的眼眸快速扫过千织的左手腕
——那里,袖口因刚才的动作微微上移,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绷带的边缘。
威廉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路易斯则更直接地担忧:
“你手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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