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米。
五百米。
周默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闭着眼睛。嘴唇发紫。T恤胸口那个拳头大的洞还在往外渗血，血珠被气流扯成雾状，糊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四肢松弛地展开，像一个被剪断线的木偶，在气流中毫无抵抗地翻滚。
距离地面两百米。
粉色钻石战神在这个高度截住了他。
她没有减速。她是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撞进了周默的坠落轨迹里，双臂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合拢，把那个单薄的、失去意识的少年整个裹进了怀里。
接住了。
粉色的钻石手臂环绕着周默的身体，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把他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坠落的惯性让两个人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下沉了几十米，但格温的双腿在空气中蹬了一下，硬是把下坠的速度压了下来。
接住了。
然后疼痛来了。
不是撞击的疼痛。是一种从内部向外灼烧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她身体的剧痛。
宙灭的残余能量。
那股贯穿周默胸膛的加倍能量并没有完全消散，残余的白色光点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周默的伤口周围、衣服上、皮肤上。当格温的钻石身体接触到这些残余能量的瞬间，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侵蚀过来。
粉色钻石的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从右手手指开始。
很轻的一声，像踩碎一片薄冰。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指尖向手掌蔓延，每一道裂纹出现的瞬间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粉色的钻石碎片从裂缝中剥落，在风中旋转着飘散。
格温的右手在三秒之内碎了一半。
五根手指只剩下三根还连在手掌上，其余两根已经化为粉色的碎屑，被高空的气流吹散。但那三根残存的手指死死地扣在周默的后背上，指节嵌进他的衣服里，像铆钉一样钉在那里。
裂纹没有停。
从右手到右腕。从右腕到右臂。从右臂到右肩。
每碎掉一块钻石，格温的身体就矮一分，轮廓就模糊一分。粉色的碎片从她的手臂上成片成片地剥落，在两百米的高空中飘散开来，被阳光照得晶莹剔透。
然后左手也开始了。
宙灭的残余能量沿着周默的身体传导到格温的左臂，裂纹从左手手指炸开，以比右手更快的速度向上蔓延。左手的五根手指在两秒内全部碎裂，但断裂的手腕仍然死死地压在周默的后脑上，用残存的前臂把他的头固定在自己胸口。
从手臂碎到肩膀。
从肩膀碎到胸口。
爱表的粉色符号周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格温的钻石躯体已经碎了超过一半，双臂几乎只剩下肘关节以上的部分，肩甲大面积剥落，胸口的钻石层薄得能看到里面粉色光芒的脉动。
她咬着牙。
钻石构成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有两颗已经碎了，从嘴角掉出去，变成两粒粉色的光点消失在风里。
但她没有松手。
她的双臂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但残存的部分像两把生了锈的铁钳，死死地、固执地、不讲道理地箍在周默的身上。每碎掉一块，她就把剩下的部分收得更紧。每少一根手指，她就用断面更用力地抵住他的身体。
粉色的钻石碎片从她身上不断剥落，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片旋转的、闪烁的、缓缓飘散的粉色碎屑云。
像樱花。
像一场只为一个人绽放的、粉色的、碎裂的樱花雨。
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每一片都带着格温身体的温度，每一片都是她正在被吞噬的代价。它们旋转着、飘散着、坠落着，在两人下降的轨迹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粉色尾迹，从两百米的高空一直延伸到地面。
全球直播的画面捕捉到了这一幕。
一个粉色的、正在碎裂的身影，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少年，从天空中坠落。她的身体每一秒都在变小、变碎、变得更加残破，但她的双臂始终没有松开。
粉色的碎片在她身后漫天飞舞，像一条正在解体的彗星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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