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缓缓扫过地上所有打开的箱笼和包裹。
除了这顶级雪狐皮、品质远超预期的羊毛绒线,还有几匹颜色独特、带着浓郁异域风情的暗纹胡绫,光泽内敛却又在转动间流光溢彩;一些她叫不上名字、但触手冰凉滑腻、仿佛第二层肌肤的南方特色丝绸;甚至还有一些色彩鲜艳、质地独特的染色羽毛和小块打磨光滑的异形宝石、贝壳片,显然是用来做点缀装饰的。
种类不算极其繁多,覆盖不了所有品类,但每一样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精品,正是她目前最需要、能立刻投入使用并极大提升产品核心竞争力的关键原料。
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几天前那个傍晚,韩振如同暗夜中的影子般悄然送来这批货。
没有过多的寒暄客套,只有一份更加详尽、连每样物料特性、保养方法都标注清楚的清单,以及贺青崖那封依旧言简意赅的回信。
信中提到这些是第一批样品,让她先用着熟悉特性,若有其他需求或遇到任何问题,随时可再提。
高效,务实,精准,一如他给人的感觉,也如同及时雨,解了她燃眉之急。
“妈妈,”晴雯站起身,因蹲得久了,腿有些发麻,她扶着桌沿稳了稳身形,眼神却变得如同淬炼过的精钢,锐利而充满专注的光芒,“有了这些东西,我们‘雯绣坊’才算真正有了在风浪里站稳脚跟的底气,有了能和那些瞧不起我们的铺子叫板的资本!”
走到自己平日绘制图样的小桌前,上面早已铺开了几张根据新到物料特性连夜修改完善的设计草图。
她指着其中一张绘制最为精细的图样,上面画的是一件斗篷的雏形,款式看似简洁,但领口、帽缘和系带处的设计却尤为精巧别致:“之前不敢往细致里想,是怕画得再好,没有匹配的料子也是白搭,平白糟蹋了好构思。如今有了这雪狐皮,正好用在这斗篷的领缘和帽兜上,既要做得蓬松飘逸,显出那份贵气,又不能过于沉重累赘。还有这系带,我打算用同色的软缎,边缘以银线勾勒出简单的云纹。”
她又指向另一张图,上面是几种手笼和围领的样式,有简约的筒状,也有更显精巧的镂空花纹设计:“这些驼色、月白色的顶级绒线,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织些普通花样。我们可以用来织一批更精致、更舒适、甚至可以作为礼品赠送的手笼和围领。花样上,可以借鉴些古代玉器、青铜器上的回纹、云雷纹,或者就用最简单的平针搭配局部的绞花,突出绒线本身极致的质感与细腻的光泽。定价……”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叶妈妈,“可以比我们之前最贵的同类产品,至少高出五成!不,翻倍!我们要做的,不是量大路广的普通货色,而是独一无二、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的精品!”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优质的原料如同给优秀的将领配上了神兵利甲,给了她足够的施展空间和敢于叫板高端市场的勇气。
叶妈妈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流进来,她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姑娘说的是!是这个理儿!有了这些真真切切的好东西,咱们还怕做不出让人眼前一亮、争相追捧的物件?之前那些对咱们爱答不理、甚至暗中下绊子的铺子,以后只怕要反过来求着咱们供货了!咱们这回,可真是鸟枪换炮了!”
晴雯笑了笑,那笑容如同破开乌云阳光,明媚而充满昂扬的力量。
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看着窗外怡红院内那几株石榴花开得正艳,红如火炬,心中亦是豁然开朗,积压多日的阴霾被这炽热的希望一扫而空。
货源打通,如同给即将干涸的溪流引入了充沛浩荡的活水源头。
不再需要日夜为寻不到匹配设计的好料子而绞尽脑汁、四处求告,也不再需要时刻担心因用料普通、缺乏特色而被同行挤压、被客户轻视。
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专注于设计、工艺和品牌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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