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撕破了笼罩大观园一整夜的黑暗,却撕不破那份浸入骨髓的寒意与死寂。
抄检的队伍早已散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与无声的创伤。
花木上沾着露水,仿佛也为昨夜那些破碎的尊严垂泪。
司棋被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架着,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绝望,那双曾经明亮倔强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她没有哭闹,没有求饶,只是在经过怡红院附近时,目光与站在廊下的晴雯有一瞬的交汇。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耻辱,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解脱。
晴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拳。
几乎同时,惜春的暖香坞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入画跪在院中,哭得几乎晕厥,面前散落着几件男人鞋袜并一些赏赐之物。
惜春站在台阶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脸上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冰冷与决绝。
“我清清白白一个人,为什么教你们带累坏了!”惜春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看也不看地上哭求的入画,只对身边的嬷嬷道,“或是打,或是杀,或是卖,快带了她去。我一概不管!”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入画被婆子拖走时那凄厉的哭喊,像一把钝刀子在每个人心头割过。
惜春却已转身回房,砰地关上了房门,将那不堪的一幕彻底隔绝。
大观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压抑。
往日清晨的鸟鸣与笑语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丫鬟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更是细声细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各房主子也都闭门不出,园子里弥漫着一股人人自危的恐慌。
荣禧堂东耳房内,王夫人捻着佛珠,脸色并不好看。
一夜闹腾,除了坐实司棋的罪名、撵走一个无足轻重的入画外,竟再无其他“收获”。
尤其是怡红院那边,非但没抓住晴雯任何把柄,反而让她当着众人的面掀箱自证,挣了个“刚烈”的名声。
这结果,与她预想的“肃清”相去甚远。
邢夫人坐在下首,脸色更是阴沉。
王善保家的回来添油加醋地哭诉了在秋爽斋和怡红院的遭遇,尤其着重描述了探春的那一巴掌和晴雯的嚣张。
她本想借机打压二房气焰,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陪房的脸面丢了个干净。
“弟妹也看见了,”邢夫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如今这园子里的丫头,一个个心都大了,连主子都敢顶撞。再不管教,只怕要翻天了!”
王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淡淡道:“大嫂说的是。凤丫头已经来回过了,既然没查出别的,这事就到此为止吧。闹得太大,惊动了老太太反倒不美。”
正说着,门外丫鬟通报:“琏二奶奶来了。”
凤姐走了进来,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神色疲惫中透着谨慎。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将抄检的“结果”简单回禀了,重点强调了司棋认罪和惜春主动撵走入画,对探春和晴雯的事则一语带过。
“辛苦你了。”王夫人语气平淡,“既然查完了,就让各处都安生些吧。只是经此一事,园里的规矩更要紧起来,你多费心。”
“是,媳妇明白。”凤姐垂首应道。
从荣禧堂出来,凤姐扶着平儿的手,长长舒了口气,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场抄检,看似雷声大,雨点小,王夫人和邢夫人的目的都未完全达成,反倒让她更看清了这府里暗藏的汹涌。
“奶奶,咱们现在。。。”平儿低声问。
“去老太太那儿。”凤姐整了整神色,“这么大的动静,瞒不过老太太。总得去回个话。”
贾母的上房内,气氛凝重。
贾母歪在榻上,鸳鸯正在一旁轻轻为她捶腿。
老太太闭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所有伺候的人都屏息凝神。
凤姐进来,小心翼翼地请了安,将抄检的事轻描淡写地说了,只说是太太为了整肃园纪,查出了两个不守规矩的,已经处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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