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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胭脂铺_橘月半(时世妆(二)) 第(2/2)页

她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四壁。墙上空空荡荡,只有床头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用娟秀的小楷写着一行字:“此生罪孽,永世难偿。”

那是她三年前搬进来时写的,每日睁眼便能看到,像一道永恒的诅咒。

她脱下斗篷,走到水缸前,舀水洗脸。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冲去了紫红的胭脂,露出原本苍白的肤色。可唇上那抹乌青却怎么也洗不掉,像是已渗入肌理,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对镜自照时,她怔了怔。

镜中的人陌生得可怕——唇色乌青如中毒,肤色苍白如死人,唯有一双眼睛,还残存着些许活气,却空洞得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她看了许久,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力道很大,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可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负罪感,却没有减轻分毫,反而因为疼痛,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尖锐。

她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望着窗外的夜色。

今夜无月,星光黯淡,远处荒坟间有磷火飘荡,幽绿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谁的眼睛,在暗中窥视。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时,跟着师父学调胭脂。师父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妇人,一辈子没嫁人,守着间小小的胭脂铺过活。师父总说:“素手啊,胭脂水粉是女子脸上的花,咱们妆娘,便是那栽花人。花要开得好,根须得扎在干净的土里,若土脏了,花再艳也是毒。”

那时她不懂,只痴迷于那些缤纷的色彩,醉心于调出独一无二的配方。师父去世后,她独闯长安,凭着一双手和一股狠劲,硬是在这繁华帝都挣出了名头。

可根须,早就脏了。

从她第一次用人血调胭脂开始,从她看着那个取血后高烧死去的婢女开始,从她将尸体草草掩埋,转身又去为贵妇人上妆开始——那双手,那颗心,那片栽花的土,都脏得再也洗不干净了。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乌青的唇上,混着膏体,流入口中,味道苦涩如胆汁。

她在冰冷的地上坐了一夜。

天亮时,晨光从破旧的窗纸漏进,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她挣扎着起身,简单洗漱,煮了碗稀粥,就着咸菜囫囵吞下。然后戴上斗篷的风帽,遮住大半张脸,拎着竹篮出了门。

今日是腊月二十三,祭灶日,村里有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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