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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胭脂铺_橘月半(晕妆(四)) 第(2/2)页

接下来是争吵。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只能捕捉到几个词:“……通敌……”“……王家百年清誉……”“……你疯了……”“……你不懂……这是为了王家……”

然后是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是书架?还是花几?儿子摔倒在地,后脑磕在桌角,眼前一阵发黑。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见父亲俯身逼近的脸。

那张平日威严慈爱的脸,此刻扭曲得陌生。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不该看的。”父亲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他的手伸过来,掐住了儿子的脖子。

郑氏感到了窒息。那种空气被切断,肺部灼烧,眼前发黑的痛苦,真实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她看见儿子的手在空中乱抓,抓住父亲的手臂,指甲抠进锦缎衣袖里——就是那件墨绿色锦袍,袖口内里用金线绣着一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蝎子,是她亲手绣的。

“娘……”儿子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别……知道……”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父亲袖口那只蝎子。金线在烛光下反着冷光,蝎尾的毒钩高高翘起,像是随时要刺下来。

然后画面开始涣散,像墨汁滴入清水,慢慢淡去。那些暗红色的脉络也从皮肤上消退,最后只剩心口那朵“花”,颜色也渐渐黯淡,变成普通的、干涸的胭脂痕。

灵堂里死寂。

郑氏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她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呼吸声。只是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又一点点重组——碎裂的是她四十年来对丈夫的认知,对家庭的信任,对这个世界的理解;重组的,是某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

良久,她缓缓俯身,替儿子系好衣带,抚平褶皱,动作轻柔得像在哄婴儿入睡。她的手指拂过儿子脖颈上那些淤青的指痕——刚才在画面里看不见,现在在晨光下,清晰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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