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时,阿鸳需褪去上衣,跪坐于织机前。师父薛娘子以金针蘸取她的肩血,在她后背刺下“引气符”。符成,织机下的炭盆点燃特制的香——那香以鸳鸯骨粉、合欢皮、相思子混制,燃起时烟是粉红色的,袅袅上升,缠上她的身。她感到肩背处渐渐发热,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头里被一丝丝抽出来,顺着金针刺破的孔洞,渗入织机的经纬。
织一匹锦,耗的是她的精气。织得越多,肩背越沉,像是终日背着副无形的枷。可她不悔——师父说,这是功德。以一人之精气,成全万民之祥和,是织锦人的宿命。
直到两月前,那匹“千鸳锦”。
帝后大婚十载,宫中欲行大典,特命尚功局织千鸳锦一匹,需取千对鸳鸯心羽,织就百鸟朝凰、千鸳交颈之象。阿鸳闭关三月,日夜不休。织成那日,锦面展开,光华流转,锦上禽鸟栩栩如生,羽翼颤动似欲飞起。帝后并肩立于殿前,宫人捧锦披于二人肩头。
就在锦角触及后肩的刹那——
“嗤”一声轻响。
锦心处,一道裂痕无端绽开。不是织线崩断,是锦面自行撕裂,裂口整齐如刀割。更骇人的是,裂口中竟缓缓渗出两抹胭脂色的影,影渐渐凝实,化作两瓣唇——上唇薄而锋,下唇丰而润,唇色艳如滴血。双唇微启,似要言语,却猛地向前一啄,正啄在阿鸳右肩。
她惨叫一声,踉跄后退。肩头衣物完好,皮肉却凭空少了一块,伤口不见血,只露出底下青黑的骨头,骨头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齿痕,像是被无数禽鸟啄食过。
帝震怒。尚功局上下皆跪,薛娘子以头抢地,泣血陈情,称此乃锦灵反噬,非人力可阻。帝不听,下旨剪断阿鸳鸳脉,逐出皇城,永世不得再近织机。行刑那日,两名内侍以银剪探入她肩背伤口,绞住那根看不见的“脉”,用力一剪。
阿鸳没听到声音。只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断了,不是肉,不是骨,是更深处的、维系着她与这世间温暖联系的东西。剪断的瞬间,她眼前一黑,耳边响起千万禽鸟的哀鸣,那声音尖利刺耳,几乎撕碎她的魂魄。
她抱着那半幅残锦逃出来。锦是裂开的,只剩半幅,锦面上绣的“无鸳图”却完整——图中女子背对而立,肩头空空,身后影子孤零零一道,旁边本该有另一道的,如今只剩一片空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长安胭脂铺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