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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胭脂铺_橘月半(梨涡浅(四)) 第(2/3)页

她想要找回那种真心的、银铃般的笑。

可是,她发现,她做不到了。

每一次笑,她都会下意识地想起那刺耳的裂帛声,想起李衙内嫌恶的眼神,想起秦筝那句“别笑了”。那些记忆像一层厚厚的阴影,笼罩着她的心,让她再也无法毫无负担地、纯粹地笑出来。

她的笑,开始变得复杂。

有时候,她想对秦筝真心地笑,可笑容刚浮现,耳边就会同时响起两种声音:银铃的清脆,和裂帛的刺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让人心烦意乱的混响。

有时候,她不得不对阁主、对客人假意地笑,可那裂帛声会变得格外刺耳,刺得她头痛欲裂,笑容也因此扭曲变形。

更多的时候,她分不清自己是在真笑还是假笑。

因为她的心,已经乱了。

真与假的界限,开始模糊。她不知道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伪装出来的;不知道哪些笑是发自内心,哪些是出于习惯。

她成了一个被困在笑容里的囚徒。

而那个囚笼,是她自己亲手打造的。

七天后,莺时重新登台。

阁主说,今日的客人很重要,是边关回来的大将军,脾气暴烈,但出手阔绰。只要让他高兴了,赏钱够春风阁半年的开销。

莺时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重新化好妆的脸。

今日的妆容比往日更浓:眉画得更长,眼线勾得更深,唇色涂得更艳。脸颊上的胭脂也打得更重,那对梨涡在浓妆的映衬下,深得像两个漩涡,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梨涡。

那里,“梨涡浅”依然在。

她已经习惯了每天点一些,习惯了那些或清脆或刺耳的声音,习惯了在真与假之间挣扎。

她不知道今天会怎样。

她只希望,能撑过去。

大将军坐在主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眼神凌厉如鹰。他显然不是来欣赏风雅的,几杯酒下肚,便开始大声谈笑,声音洪亮得震得梁上的灰尘都在簌簌下落。

莺时上台时,大将军的眼睛眯了眯。

“这就是那个哑巴舞姬?”他问身边的随从。

随从点头:“是,将军。名叫莺时,舞艺超群,尤擅笑。”

“笑?”大将军嗤笑一声,“一个哑巴,笑有什么用?又不能陪酒,又不能唱曲。”

这话很伤人。

但莺时听不见——她听不见声音,只能从口型判断。可她看懂了“哑巴”两个字,看懂了大将军脸上的不屑。

她的心,沉了沉。

舞开始了。

她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态,随着乐声起舞。秦筝今日不在,换了一位乐师,琴艺也不错,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那种默契。

少了那种能“听见”她的默契。

舞到一半,大将军忽然拍案:“停!”

乐声戛然而止。莺时停下舞步,茫然地看向台下。

大将军站起身,走到台前,仰头看着莺时,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挑剔。

“光跳舞有什么意思?”他大声说,“来,给本将军笑一个。听说你的笑是全长安最美的,本将军倒要看看,能美到哪里去。”

莺时愣住了。

她看着大将军,看着那张粗犷的、带着醉意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欲望和轻蔑。

她该笑。

这是她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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