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找回那种真心的、银铃般的笑。
可是,她发现,她做不到了。
每一次笑,她都会下意识地想起那刺耳的裂帛声,想起李衙内嫌恶的眼神,想起秦筝那句“别笑了”。那些记忆像一层厚厚的阴影,笼罩着她的心,让她再也无法毫无负担地、纯粹地笑出来。
她的笑,开始变得复杂。
有时候,她想对秦筝真心地笑,可笑容刚浮现,耳边就会同时响起两种声音:银铃的清脆,和裂帛的刺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让人心烦意乱的混响。
有时候,她不得不对阁主、对客人假意地笑,可那裂帛声会变得格外刺耳,刺得她头痛欲裂,笑容也因此扭曲变形。
更多的时候,她分不清自己是在真笑还是假笑。
因为她的心,已经乱了。
真与假的界限,开始模糊。她不知道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伪装出来的;不知道哪些笑是发自内心,哪些是出于习惯。
她成了一个被困在笑容里的囚徒。
而那个囚笼,是她自己亲手打造的。
七天后,莺时重新登台。
阁主说,今日的客人很重要,是边关回来的大将军,脾气暴烈,但出手阔绰。只要让他高兴了,赏钱够春风阁半年的开销。
莺时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重新化好妆的脸。
今日的妆容比往日更浓:眉画得更长,眼线勾得更深,唇色涂得更艳。脸颊上的胭脂也打得更重,那对梨涡在浓妆的映衬下,深得像两个漩涡,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梨涡。
那里,“梨涡浅”依然在。
她已经习惯了每天点一些,习惯了那些或清脆或刺耳的声音,习惯了在真与假之间挣扎。
她不知道今天会怎样。
她只希望,能撑过去。
大将军坐在主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眼神凌厉如鹰。他显然不是来欣赏风雅的,几杯酒下肚,便开始大声谈笑,声音洪亮得震得梁上的灰尘都在簌簌下落。
莺时上台时,大将军的眼睛眯了眯。
“这就是那个哑巴舞姬?”他问身边的随从。
随从点头:“是,将军。名叫莺时,舞艺超群,尤擅笑。”
“笑?”大将军嗤笑一声,“一个哑巴,笑有什么用?又不能陪酒,又不能唱曲。”
这话很伤人。
但莺时听不见——她听不见声音,只能从口型判断。可她看懂了“哑巴”两个字,看懂了大将军脸上的不屑。
她的心,沉了沉。
舞开始了。
她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态,随着乐声起舞。秦筝今日不在,换了一位乐师,琴艺也不错,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那种默契。
少了那种能“听见”她的默契。
舞到一半,大将军忽然拍案:“停!”
乐声戛然而止。莺时停下舞步,茫然地看向台下。
大将军站起身,走到台前,仰头看着莺时,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挑剔。
“光跳舞有什么意思?”他大声说,“来,给本将军笑一个。听说你的笑是全长安最美的,本将军倒要看看,能美到哪里去。”
莺时愣住了。
她看着大将军,看着那张粗犷的、带着醉意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欲望和轻蔑。
她该笑。
这是她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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