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活着…”仙尊意志的声音似乎在复述,却又赋予了这简单的四个字无上的道韵,“非是苟且偷生,非是沉湎悲恸。是放下过往,不滞于物。是认清己身,明心见性。是…以生者之躯,行当行之路,证汝心中之道!”
放下过往,不滞于物!认清己身,明心见性!
如同洪钟大吕在李逍遥灵魂深处炸响!母亲那平静眼神中蕴含的深意,在这一刻被仙尊意志以大道之言彻底点明!那并非仅仅是让他活下去,而是让他挣脱怨恨的泥沼,看清自己,走自己的路!
“汝之恨,源于无力。”仙尊意志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清泉,冲刷着李逍遥的心神,“恨天道不公?恨命运弄人?恨己身弱小?”
李逍遥身体微颤,这正是他心底最深处、最不愿承认的根源!
“天道恒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仙尊意志的声音带着一种俯瞰万古的淡漠,“所谓命运,不过因果交织之网,众生沉浮其中,挣扎求存。无力,非天之过,乃…汝之弱!”
汝之弱!
三个字,如同三柄重锤,狠狠砸在李逍遥的心口!砸得他气血翻腾,几乎喘不过气!但在这巨大的冲击之下,一股憋屈已久的、混合着强烈不甘与愤怒的火焰,却猛地从灵魂深处燃烧起来!
“汝得吾之传承,握‘逍遥玉玦’,承雷鹏精魄,可谓机缘逆天。”仙尊意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拷问灵魂的凌厉,“然!汝心可有逍遥?!”
轰!
这一问,如同九天劫雷,直劈李逍遥的道心!
“汝为父母之逝耿耿于怀,恨意难消,心被怨恨所囚,何谈逍遥?”
“汝为仇敌所伤,邪气缠身,便觉前路断绝,怨天尤人,心被恐惧所困,何谈逍遥?”
“汝身负传承,却只知恨,只知杀,只知怨,不知己身所求为何,心被迷障所蔽,浑浑噩噩,随波逐流…此等心境,如何配承吾之‘逍遥’真意?!”
一句句诘问,如同最锋利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李逍遥的灵魂之上!将他披在表面的坚强、愤怒、甚至是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明悟,都抽打得支离破碎!将他内心深处那些不愿面对的、被怨恨和戾气掩盖的迷茫、脆弱、甚至是…对力量的贪婪与依赖,都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是啊!他恨赵家,恨黑虎帮,恨风伯!恨所有伤害过他和他在意的人!他渴望力量,渴望强大到足以碾碎所有敌人!但…然后呢?碾碎赵家之后呢?获得更强的力量之后呢?他的“道”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复仇而活着吗?这与当年那个浑浑噩噩的傻子李狗蛋,又有何本质区别?!
他身负逍遥传承,手握玉玦,雷鹏在身…可他的心,何曾有过片刻真正的“逍遥”?他不过是从一个名为“痴傻”的牢笼,跳入了另一个名为“仇恨”与“力量”的牢笼!
迷茫!巨大的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比之前的痛苦更加令人窒息!仙尊意志的拷问,如同剥皮剔骨,将他所有赖以支撑的信念都打得粉碎!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万丈悬崖的边缘,脚下是虚无的深渊,而支撑他的地面正在寸寸崩塌!
“逍遥…”李逍遥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痛苦。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自己的内心,看到的却是一片被怨恨和戾气笼罩的荒芜废墟。道心…他的道心在哪里?他究竟想要什么?
“天地为笼,众生皆囚。”仙尊意志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弘而缥缈,如同大道天音,“肉身是囚笼,寿元是囚笼,爱恨情仇是囚笼,乃至这方天地宇宙…亦是囚笼!”
李逍遥心神剧震!抬头望向那灰白虚影。
“吾之逍遥,非是肆意妄为,非是无法无天。”仙尊意志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孤寂与超然,“乃是…心之所向,身之所往,无拘无束!乃是…斩破一切虚妄迷障,明见本心真我!乃是…以己身之道,破万般囚笼,得大自在!”
心之所向,身之所往,无拘无束!
斩破虚妄迷障,明见本心真我!
以己身之道,破万般囚笼,得大自在!
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深深镌刻进李逍遥的灵魂深处!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隐约的明悟,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在他迷茫的心湖中悄然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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