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站起来,目送他上了楼,才重新坐下,脸上的笑淡了些。
她没急着动筷子,伸手给陈岩舀了碗汤,轻轻搁在他面前,像随口问起:“小岩,在集团那边,住得惯吗?”
“住得惯。”陈岩端起汤碗,“跟工友挤一间宿舍,上下铺,挺热闹。”
“那多辛苦。”柳梦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碟里,“你爹也是,也不说给你在集团安排个像样的住处。你要是乐意,往后周末就回老宅住,张妈给你收拾间屋子,想吃什么,跟厨房说。”
“柳姨费心了。”陈岩低头喝汤。
柳梦笑了笑,也不再多劝。她这人就是这样,话不密,每一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让人挑不出毛病,也摸不透深浅。
陈岩喝了两口汤,放下碗,状似随意地问:“柳姨,爸今年体检了吗?他血压高,又不肯忌口。”
“检了。”柳梦说,“上个月去的,大夫说还是老毛病,让少操劳。你爹那个人,闲不住,集团的事,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那是。”陈岩顺着话头接,“这么大的家业,也就爸一个人操心。往后要是爸身体不好,这些事总得有人接。”
柳梦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那也得你爹乐意放手才行。”
这句话说完,饭桌上静了一会儿。陈芸正啃着排骨,忽然抬头,天真地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住呀?回来我就能天天见到你了。”
陈丹在桌底下轻轻碰了她一下。陈芸“哎呀”一声,缩了缩脖子,又冲陈岩吐了吐舌头。
陈岩笑了笑:“有空就回来。”
柳梦站起身,一边收碗一边说:“行了,都散了,小岩你路上。”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才想起什么,改口道,“你看我这记性。你今晚就住老宅,张妈,楼上靠东那间客房,收拾出来。”
陈岩应了一声。
他在心里把刚才那两句话又嚼了一遍。
他问集团的事有没有人接,柳梦回他那也得你爹乐意放手。
这话听着是应付,可那一下顿住的手,骗不了人。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陈掣老了,一身病,手里的东西迟早要分。
她是枕边人,却既没儿子,也没股份,真到了分家那天,她手里的东西够不够她和她那两个女儿立足,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陈岩把那口饭咽下去,记下了这件事。
饭后,柳梦让张妈收拾了楼上靠东的一间客房,又亲自送他上楼。
她在楼梯口站定,扶着栏杆,冲他笑了笑:“小岩,难得回来,就住一晚,明天让厨房给你炖汤。”
“谢谢柳姨。”
柳梦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她穿着那双酒红水钻的细高跟,鞋跟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月白色的旗袍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腰线下的臀被包裙勒出一道丰腴的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肉色的超薄丝袜在脚踝处收紧,绷出一道滑腻的线。
陈岩站在楼梯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喉结滚了一下。
他推开客房的门。
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床头的被褥是新换的,叠得整整齐齐,被角还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洗了把脸,坐在床沿,脑子里却还晃着柳梦那身旗袍和那双酒红的高跟。
刚坐下,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他以为是陈芸,抬头看去,却是柳梦。
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热气袅袅地冒上来,站在门口,没进来,只笑着说:“厨房炖了银耳羹,给你送一碗。夜里凉,喝了再睡。”
“谢谢柳姨。”陈岩起身去接。
他伸手的时候,指尖擦过她端着碗的手背,那层肉色超薄丝袜没有裹到指尖,触到的是她手背一片温热的皮肤。
柳梦的手很稳,碗没有晃,她自己也像是没察觉,只把碗递过来,说:“吹凉了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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