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院里时,树影里的灯已经亮了。
“到了。”父亲下车,朝屋里喊了一声,“砚秋,云野到了。”
屋里有人应了一声,声音隔着门廊传出来——温软、不紧不慢,像丝缎滑过水面。
我走下车,晚风裹着庭院里深秋桂花的甜香灌进来,底下还混着一缕说不清的、幽淡的气息。
玄关的灯亮着,父亲已经先进去了。
我迈步进门时,看见客厅落地窗前立着一个人影。
她背对着门站着,一条腿高高抬起,搭在窗台上,整个人绷成一道极优美的弧线——压腿。
月光从落地窗外浇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银。
那女人穿着一件深绛色的无袖旗袍,高叉从髋骨一路开到大腿根,一条肉色丝袜勾勒出的腿在月光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叉口处露着几乎整条大腿。
另一条腿站得笔直,脚上趿着缎面拖鞋,露出的脚趾在灯光里微微蜷了一下。
听见声音,她缓缓收腿,转身。
沈砚秋——我的继母,父亲的第三任妻子。
今年三十岁,六年前还是全国芭蕾舞团的首席,是那个跳《天鹅湖》白天鹅、谢幕时全场起立鼓掌三分钟的女人。
三年前她嫁进顾家,从此只在公馆二楼那间舞房里练功。
“云野。”她笑着迎上来,声音不紧不慢,目光在他身上轻轻落了一下,又移回父亲脸上,“这就是你总提起的侄子吧?果然一表人才。”
她站在玄关的暖光里,我这才看清她今天的样子——深绛旗袍把她衬得肤白如雪,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锁骨处一颗小小的珍珠坠子随呼吸微微晃。
旗袍是收腰的,从腰线往下绷出一个浑圆的弧度,高叉那条缝一直开到腿根,走路时隐约露出肉色丝袜的边沿。
丝袜很薄,是那种接近肤色的超薄款,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穿了,要凑近才看得见那层细腻的纹理——像第二层皮肤,贴合着她每一寸骨肉。
她走路的步子很轻,是芭蕾练出来的步子,脚跟先落,像踩在棉花上。
玄关的水晶灯从她头顶照下来,把那头乌发照出一层墨蓝的光,她走到纪云野面前,伸出手笑道:“路上累了吧?晚饭都备好了,先洗手吃饭。”
纪云野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极快地一蹭,又松开:“不累。婶婶比照片上还年轻——我还以为您是我表妹。”
“嘴甜。”沈砚秋笑了笑,收回手,没接这茬。
伦敦八年,学了一身把客套话说得像真心话的本事。
“景骁,愣着干什么,先带云野哥上楼放行李。”母亲转头看我。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楼梯口走。
身后传来纪云野的脚步,木质楼梯被两个男人踏出沉闷的响。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我余光瞥见母亲站在原地,正低头看自己的手——纪云野刚才蹭过的那只。
她看了两秒钟,才转身往厨房走去,一双肉丝美腿在旗袍高叉里一隐一现,消失在走廊尽头。
三年了。她大概以为,没人记得她从前在台上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推开客房门,把行李箱递给纪云野:“你先歇着,吃饭我叫你。”转身就走。
“景骁。”他在我身后叫住我。
我回头。
纪云野站在窗边,背光,看不清表情,声音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轻飘飘的重量:“婶婶这条腿……是天生的,还是练的?”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说:“练的。她从前是首席。”
他没再说话,只笑了笑。
我下楼的时候,手指在裤兜里攥成了拳。这个堂兄,第一眼见到我继母,问的第一句话是她那条腿。
晚饭是母亲亲手做的,四菜一汤,都是港式家常的味道:豉汁蒸鱼、白灼菜心、老火例汤、一份煎酿三宝。
父亲难得在家,饭桌上问了问纪云野在伦敦的事,又聊起集团新收的一块地。
母亲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给五岁的弟弟顾景墨夹菜,动作轻柔得像一幅画。
弟弟咬着筷子,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这位新来的哥哥,奶声奶气地问:“哥哥,伦敦有恐龙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