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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春赋_进击土拨鼠(第6章 局中局) 第(2/2)页

笔迹潦草却有力,纸是市井里最常见的粗麻纸,边角被揉皱了,像是攥在手里走了一路才找到机会扔进来。她将纸翻过来又翻过去,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印记。

青禾端着茶回来时见她对着张纸出神,小声唤了句“姑娘”。叶蓁把纸凑到灯上,看着它卷曲发黑碎成灰烬落在灯盏里,才抬起头说了一句:“有人给我递绳子上来了。”

“什么人?”

“不知道。”叶蓁说,“但既然绳子到了手上,不接一接怎么知道那根绳子的另一头系着什么。”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茶盏放在桌上退到一旁。

叶蓁没有喝茶,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城门有变,城是哪座城?变又是什么变?这些线索现在都悬在半空,而她手里的牌还不够打。

但她不急。

线只要在收,早晚扯得动网。

——

与此同时,北境边关。

贺将军升帐时天还没亮透,火把的油腥味混着晨间草地的露水气灌进帐中。亓煜站在前锋营的队列里,脊背挺得笔直。他昨夜又练刀练到三更,肩背处新添了一道红肿的磨痕,藏在号衣底下没人看得见。

贺将军手里拿着昨晚送来的战报,目光在纸上顿了一顿,抬头扫了一眼帐中众人,最后落在亓煜身上。

“前锋营第三队队长亓煜,前日一役所率五十人斩敌最多、伤亡最少,升百夫长,赏精铁横刀一柄。”

他话音落下时帐中短暂地安静了一瞬。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从伙头兵做到什长又做到队长如今升到百夫长,前后不过大半年的光景,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几个老兵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出声。

亓煜上前一步抱拳谢过。贺将军摆了摆手让他归列,余光却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那小子眼里的东西太沉了,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当夜,亓煜独自坐在营帐外的土坡上,借月光把那柄新刀拔出来一寸一寸地看。刀刃映出一张年轻的脸,颧骨处一道新添的疤还没褪尽颜色。他把刀收回鞘中搁在膝上,从怀里摸出那块粗布。

画着海棠的那块布边角已经起毛了,墨迹被汗渍和摩挲洇得模糊了大半,但他不用看画也能描出那枝花的每一笔走向。他沿着轮廓慢慢描了一遍,拇指在花瓣的位置停了一下,把布折好放回胸口处。

二狗从帐里探出半个身子:“队长,还不睡?”

“就来了。”

亓煜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抬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天。今晚风大,但云不多,月亮挂在半空,照着营帐也照着千里之外的那座城。

他在心里说了那两个字:快了。

——

侯府这边,叶蓁也还没睡。

她把炭盆里那团纸灰用火钳拨了拨,确认全部烧透了才放下。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两慢一快,三更了。她靠在榻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把这一日发生的事翻来覆去倒了几遍。

柳绮娆来搜院子,陆子尧来解了围,周婶子送来密信,信上四个字写着“城门有变”。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想让她看清陆家的底细,却在一步一步地引着她朝某处走。

她不知道那个“某处”在哪里,也不知道递消息的人是谁。

但她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窗外,一阵夜风吹过廊檐,把檐下还没撤尽的白幡吹得猎猎翻卷。那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像有谁在远处叩门。

叶蓁睁开眼睛,看着帐顶的暗纹。

京城的夜,越来越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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