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都没活干了?”
林青和问了一句。
“嗯,也就是上个月的事,大林大概还不晓得。”
周三哥应道。
县城这边,今年倒了好几个厂子,全挤在这一年里。
苏大林从前做工的那家也是其中之一,他舅舅那一大家子都靠那个厂养活。
如今,确实都歇了手。
林青和说:“等回去我捎句话给小姑。”
周青柏抬手用指节叩了两下木门,厨房里飘出的烙饼香味裹着绿豆汤的甜气,被晨风一搅,缠在一块往人鼻子里钻。
周三哥家的碗筷刚收进灶台,林青和的视线从院子角落那辆摩托车上一扫而过,自个儿男人的步子已经在往林三弟院墙那头走了。
她丈夫的背脊挺得笔直,日光把他下颌上一夜未刮的胡茬照出一层淡青的影子。
林三弟的女人正蹲在灶前翻饼,铁锅里的油花溅到灶沿上,嘶地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
她抬眼看见院门有人影,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迎出来:“三姑,姐夫,你们咋不多躺会儿?”
话音刚落地,她就瞅见林青和手里拎着刷干净的搪瓷缸子,水珠子顺着缸沿往下滴,显然已经洗漱过了。
林三弟披着件灰布褂子从里屋出来,皮带扣还没系好,一边勒紧一边说:“姐,这天还蒙蒙亮呢。
你们回去再睡个回笼觉也不迟。”
他说这话时外头鸡才叫了第二遍,檐角那丛牵牛花的花苞刚裂开条缝,露水正从叶尖往下坠。
林青和拿手指理了理耳后的头发,声音不高不低:“趁日头还没发威,我们早点回村上去。
再晚些大嫂她们就要扛锄头上地了,到时候说话不方便。”
她丈夫从院子里推自行车出来,前轮碰到门槛铁皮,震得车铃铛叮地响了一声。
四个人围着灶台喝了半碗粥,林三弟从木架子上取下他的摩托车头盔。
他媳妇往他褂子口袋里塞了两块用油纸裹好的烙饼,烙饼的热气隔着布往人掌心里渗。
林青和两口子跟着他前后脚出了院门,青石板路面上还洇着夜里落下的潮气,车轮碾过去留下一道湿痕。
“三弟,你忙你的去。
我们骑得不快,慢慢走。”
林青和冲那个跨上摩托的背影喊了一声。
林三弟回头应了句“那我先走”
,话音刚落,油门轰地一拧,灰蓝色的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整个人连着车影很快缩成远处一个黑点。
林青和侧身坐上周青柏的车后座,两只手攥住他腰侧的衣服。
自行车沿着街道往城外方向走,柏油路面在晨光里泛出黯淡的灰白色。
她看着道路两旁新开的店铺招牌,油漆味被早晨的水汽压得很低,贴着墙根才能闻到一丝:“你说咱这街上,眼下还真是什么都有了。”
周青柏脚下蹬得不算快,链条转动的声响里夹着远处早点摊上铁勺碰锅沿的动静。
他目光扫过街对面那家刚挂出牌子的理发店,玻璃门里头已经亮起灯,有个人影正弯腰扫地:“是有钱人多了。
昨天带你三哥去练车那地方,停着三四辆小轿车,摩托更是满街窜。
街上那些年轻女人的穿着打扮,比前两年可讲究多了。”
车轮拐过弯时碾到一块凸起的碎石,车把晃了一下,周青柏捏紧闸稳住了。
林青和的手跟着收紧了一瞬,等车身稳下来才松了力道。
她转过脸看向田埂方向,大片水稻耷拉着穗子倒在泥水里:“三嫂跟我说了,今年雨水太大,那两个县的地全泡了,一把粮食都没收到。
好在周边地区调粮调得快,到底没闹出人命。”
周青柏把车头正了正:“就两个县受灾的话,不算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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