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弟之前蒸的那屉包子,在坐长途汽车的时候就吃得差不多了。
火车上送的盒饭味道寡淡,米饭发硬,菜色也单调,但总比没得吃强。
林青和心里清楚,她的空间里存着不少东西——奶糖、点心、各种水果,还有上次去南方的时候囤的那些热带水果,都码得整整齐齐,留着冬天跟她家青柏两个人慢慢吃。
车厢里弥漫着铁锈与煤烟混合的气味。
林青和从座位底下拖出那只帆布包裹,手指触到布料时还能感受到保温层残留的温度。
她解开系绳,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铝饭盒——三层叠加,边缘渗出晶亮的油花,是红烧肉汤汁冻结后形成的胶质。
出发前那个清晨,厨房里蒸汽弥漫,周青柏挽着袖子把面团按在案板上,掌心温度让面粉在指缝间凝结成光洁的曲面。
他总说她嘴刁,说这话时嘴角却带着弧度。
此刻周青柏就坐在对面,膝盖顶着她的膝盖。
他接过她递来的饭盒时,手指擦过她的腕骨,那动作太轻,轻到像车厢晃动造成的错觉。
窗外掠过的田野正在褪去绿意,田埂上的草茎被秋风吹成枯黄色。
林青和咬了一口自己那份米饭——粒粒分明,硬度刚好,是她叮嘱他要少放水的程度。
荷包蛋边缘焦脆,蛋黄已经凝固成浅金色,她把它整个拨到周青柏饭盒盖上,换来的只是一个抬眼,没有推拒,只有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四嫂,你怎么就吃这点?”
周晓梅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她的筷子正夹起一块裹着浓稠酱汁的肉,油亮的光线下能看见她嘴唇泛着满足的亮色。
她面前三个饭盒已经空了两个,铝皮上只剩下酱色的油痕。
林青和把筷子搁在饭盒边缘,指尖摩挲着温热的铝面:“火车上晃,胃口收着了。”
“那也得填饱肚子才行。”
周母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斜照在她盘起的发髻上,银丝在光里闪了一下。
她面前那一整份盒饭已经见底,瓷白的内壁上粘着几粒米,她用指腹抹起来送进嘴里,“路还长着哪。”
“惯了。”
林青和说。
她说话时视线落在窗玻璃上,那里映着周青柏的侧脸轮廓,他正把那份盒饭里最后一块瘦肉拨到自己饭盒里,动作很慢,像是给她留出阻止的时间。
可她只是低下头,从帆布包侧袋摸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表皮泛着青红交错的条纹——苹果,果蒂还带着一小截干枯的茎。
“四嫂你什么时候买的?”
周晓梅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半个苹果,果肉切面在空气中迅速氧化,泛起一层浅褐。
她咬下去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汁水在齿间迸射。
“你们睡着那会儿,车停过一个站。”
林青和又从包里掏出几根黄瓜,表皮上的水珠在车厢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站台上有个老人家在卖,兜着个竹篮,篮沿还压着块蓝布。”
她说话间又从包裹里抽出几根黄瓜、几个番茄,果实的重量让帆布包底部的布料微微鼓起。
芒果和西瓜都没动,安静地躺在空间深处保鲜层的阴影里,那里恒温五度,食物气息被封存在真空袋中。
她只拿出这些表皮坚硬、不易磕碰的东西,把它们排开在折叠桌上。
“想吃就自己拿。”
她把一个番茄推给周父,果蒂朝上,顶部还带着一小块干涸的泥土,“这一趟坐下来长了记性,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车上东西还是挑清淡的吃。”
周晓梅应了一声,掰下半根黄瓜递给周母,断面渗出清亮的水珠。
周母摆摆手,掌心朝外翻了一下,指节因为年轻时常年浸在冷水中而微肿:“给你大林哥吧,我肚子里那盒饭还顶着呢。”
她说着打了个嗝,声音不大,车厢的嘈杂却恰好在这一刻低了下去,那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手掩了掩嘴,眼角堆起笑意,“到底是年纪大了,嘴管不住。”
周父接过番茄,咬下去时发出一声闷响,汁液从他虎口淌下来,他用拇指擦了一下,抹在裤腿上。
车厢里的空气混杂着汗味、烟味和食物发酸的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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