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心里头还挺得意,可过了一阵就淡了,跟喝了一碗白开水似的,没滋没味。
这报纸上说的事儿,周青柏琢磨了一路。
不光是他那些,还有他媳妇林青和念叨的话——京市那地界,往后一平米能贵到十几二十万?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发紧。
这哪是房价,这简直是拿刀子往人肋条骨上戳。
可他媳妇说话向来有根有底。
那就多买几套呗,反正家里头三个小子,将来一人分一套,剩下的铺面和房子还能收租子。
手头紧了,再弄一套出来换成票子花。
这日子不就圆满了?饺子铺他也没打算端一辈子,等老三成了家,他就撂挑子。
跟儿子伸手要钱?他那张老脸丢不起这人。
他媳妇在后头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要不是有我罩着你,你这大块头可咋整?”
周青柏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嗯,不能没有媳妇。”
林青和嘴角翘得老高,从兜里摸出一个西红柿塞进他嘴里。
酸溜溜的汁水溅了一嘴,他嚼了两下,又低头看报纸。
林青和自个儿也啃了一个,油灯底下翻开一本书,纸页翻得哗啦啦响。
到了南边,两口子就开始折腾。
电视机、手表、电风扇、收录机,见着什么收什么,跟饿了好些天的狼似的。
倒腾出去换了一沓票子,又拐去进缝纫机。
那种燕牌的,在他们老家能卖到一百五十块一台。
可在这边,一台只要一百一十五。
林青和一张嘴,愣是压到了一百一。
十台缝纫机,砍下来五十块,够买好几斤五花肉了。
那老板一开始脖子梗得跟铁棍似的,死活不松口。
林青和也不急,笑眯眯地掰扯,声音不紧不慢,愣是把人说得跺着脚同意了。
周青柏就站在旁边盯着他媳妇看,看得眼睛都发直,跟看天上的仙女似的。
喉结上下滚了滚,那眼神里头的温度比他媳妇啃的西红柿还烫人。
等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十台缝纫机凭空消失,被他收进了那块玉佩里头。
林青和拍拍手上的灰,拽着他的袖子往车站方向走。
这时候才八月中旬,天还热得人后背湿透。
早点回家也不是个坏事,反正该办的都办了。
她一边走一边掰着指头:“留一台电视机、一台电风扇给咱爹娘用,旁的就算了。
晓梅那边儿,也不能帮得太过。”
车窗外的田埂正往后退,周青柏把脑袋靠在硬座靠背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这趟跑得太狠了,骨头缝里都渗着乏。
对面铺位的女人已经蜷着腿睡着了,呼吸声匀称,嘴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饼干渣。
他想起周晓梅那双眼睛。
那天递钱过去的时候,她眼尾的纹路皱得跟干核桃壳似的,嘴上说着“不用不用”
,手已经攥住信封角了。
二十年老交情了,可人情这东西,就跟搓绳子一样,力道使大了反倒要断。
“好。”
他当时就这么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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