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了算。”
周青柏答得认真,像在陈述一条不必再议的规矩。
林青和笑出声来,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拿指节轻轻叩了他肩膀一下:“你留意着,哪家有羊肉买点回来,自己也补补。”
“不累。”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今晚还要。”
林青和抬手拍了他胸口一把,力道轻得像拂灰:“就没个正形。”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就吃他这一套——他这股只对她一个人的浑劲儿。
雪花细碎地飘下来,落进院子里那口铁锅冒出的白气里。
天冷的时候,羊肉汤就成了一把勾住胃的钩子。
她想吃,周青柏就上了心。
先前约好的那家羊贩子说货还得过几天才到,他便转头去找了另一户,宰出来的羊肉色泽鲜亮,肥瘦匀称。
老辈人传下来的话:猪吃前腿,狗吃后腿,羊吃中间那块脊肋。
周青柏买了十来斤,专挑肋骨那段,骨头薄,肉嫩,油脂挟着筋膜,一炖就化在汤里。
他还顺带捎了半扇羊排回铺子,琢磨着再添一味羊肉馅的饺子。
那天傍晚,林青和的筷尖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羊肋条,白萝卜吸饱了肉汤,咬下去汁水在舌尖炸开。
她配着刚出炉的火烧,撕下一块蘸进碗里,面香混着肉味一起冲上鼻腔。
“青柏——”
她话刚开了个头,还来不及往下接,周归来那嗓子就像踩了鸡脖子似的尖起来:“青柏——你真好,人家才说想吃羊肉,你就给人家做了——”
他捏着嗓子,把“人家”
两个字拖得又软又腻,眼睛还冲着林青和一挤一眨。
林青和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拿筷子朝他一指:“吃不吃?不吃把碗放下,滚去院子里给你爷爷打洗脚水。”
周青柏也侧过脸,目光淡淡地从儿子脸上滑过去,什么都没说,但儿子已经读懂了那眼神的重量。
周归来立刻把嘴闭上,低下头,筷子埋进碗里搅了两下,闷声不吭地往嘴里扒饭。
林青和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周青柏,语气软下来:“吃完出去走一圈?”
“好。”
他应了一声,又朝隔壁桌的两个儿子吩咐:“八点关门。”
“行。”
周旋已经上了大一,应得干脆利落。
周归来却还是不死心,抬起头:“你们是要去看电影吧?带我一个不?”
林青和摆了摆手,像赶一只不肯进圈的鸡:“想去自己去,别跟着我们。”
羊排骨炖得酥烂,羊肉汤冒着热气,林青和一口汤一口肉,指尖都暖透了。
周青柏搁下碗筷,嘴角还沾着点油星子,起身拍了她肩膀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没等孩子们放下筷子,就裹上棉袄推门出去,踩着雪往巷子里走了。
周归来盯着那扇晃动的门板,碗沿磕得咔嚓响,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哼了一声:“雪下得跟撒盐似的,他俩倒有兴致。”
虎子眉毛一挑,筷子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骨头,语气带着点揶揄:“以前我娘在家念叨,说小舅管不住小妗子,花钱跟流水似的,日子过不踏实。
后来又说小舅命好,娶了这么个女人,把他养得跟刚退下来那会儿一样壮实。
再后来呢,嘴里挂着的就是小舅积了德,捞了个大学生进门。
等我来这边住了,亲眼一看——家里说话算数的,可不就是小妗子?可你也别说,听她的,真没吃过亏。”
周归来咧嘴一笑,侧头看向许胜美:“胜美姐,往后你要找对象,照着我爸这个模子来,错不了。”
许胜美筷子停在半空,眉头微拧:“小舅在家里可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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