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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眼力不凡,正是那张纸。”子虚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敬畏,“他们叫它‘纸’,据说是村子最初那位引路人的主意,由黄龙亲手制成。诞世那天,据说功德如雨,金莲铺地。”
多宝耳中嗡嗡作响,他抬眼望去,劫气弥漫的天地间,唯有这一处,因果不染,孽债全无。他心头猛地一紧——这是什么时节?大劫正烈,天道与人道都在催动杀伐,要洗净世间一切纠缠,为的是天地能迈过那道门槛。这洪荒血土之上,怎会存着这样一块净土?
“因果清明……因为那纸上写的是‘合约’。”子虚的话断断续续飘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讲的是……两不相欠……心甘情愿……所以,没有因果。”
多宝感到指尖触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冰凉,柔韧,将他与某个 ** 隔开。他准圣的修为,竟听不清近在咫尺的话语。一股战栗从脊骨窜起,他明白,机缘就在眼前。若能捅破这层膜,他便能在师尊铺就的煌煌大道旁,另辟一条小径。若错过,或失败,他便永远只能是师尊座下那个捧着法宝的影子了。
子虚的话语还在空气里飘着,多宝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树梢顶端只剩下风穿过的声音。他盘坐在那里,指节微微发白,眼底的雾霭浓得化不开。
该往哪里走?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刺,扎在神魂深处。他学过很多,记得很多,那些宏大精妙的道理此刻却轻飘飘的,托不住一颗往下沉的心。远处村落的轮廓在暮色里模糊,几点香火的光晕明明灭灭,那是子虚惦记的“宝地”,需要用劳作去兑换的东西。世间事,大抵如此,交换与计算。
“老师……”
低语散进风里。几乎在同一刹那,某种浩瀚而慈悲的意念拂过天地,如同静水深流,在他周身微微一顿。没有言语,没有指引,只有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沉入虚空。
但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一股看不见的、温润而沉重的力量,悄然覆上他的肩头,随即渗入四肢百骸。多宝浑身一震,感到某种与自身紧密相连、却又更为磅礴的东西开始沸腾、燃烧。那热度并非来自体外,而是从魂魄最里层迸发出来,带着不惜焚尽的决绝。
高山另一侧,子虚没找到正林,只得独自往回走。他掐算着地气的脉络,心里盘算三千香火该怎么分摊才最划算。散修的日子,每一缕资源都得精打细算,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善意。他忽然若有所觉,抬头望向那座山峰的顶端——夜色已然吞没树冠,什么都看不清了。
紫气跨越山海而至,不过瞬息。碧游宫深处,云床上的道人双目阖拢,脑后沉浮的阵图悄然收敛了一角光华。万年苦功,换这一缕倾斜。值或不值,他未曾计较,只是那孩子眼中的迷茫,让他终究无法全然 ** 。
燃烧。气运的火焰没有光,只有炙烤神魂的痛楚与清明。多宝额角渗出细汗,挣扎与困惑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却未曾消失。他忽然想起子虚那些关于“寄托”的议论,想起清水村村民搬运石材时粗重的喘息,想起更久以前,老师讲述“生机”时,眼中曾有过的、不同于剑锋的另一种锐利。
痛楚渐歇,火焰缓缓平息。残留的并非答案,而是一片被灼烧得异常干净的空白。他仍旧坐在树冠上,夜露打湿了衣袍。山下,子虚已经点起了灯,窗纸上映出伏案计算的身影。
多宝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夜色里倏忽散尽。他站起身,树梢轻轻一颤。路还在前方,迷雾未散,但脚下似乎踏实了一分。他最后望了一眼灯火处,转身,步入更深的黑暗里。
飞天战舰的舱门开启时,张帆跨步走了出来。他体内的星辰无声运转,原本需要漫长光阴打磨的阻碍,不知何时已悄然消融。这感觉来得突兀,却又隐约熟悉。
他站定,感知向周身蔓延。功德金轮在身后缓缓转动,周围浮动的紫色光点比往日更明亮了些。气运回来了,甚至比先前更厚实。不是恶意——若有算计,人道早该示警。既然无声,便是未来之事。百年光阴,足够应对许多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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