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赤精子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困惑。他还没理清其中关节。
“张焰与纪伯反复强调,三苗之地凶险,需帝师遣人护住‘大贤者’周全。”
“大贤者?”
赤精子怔住了。
这个词太重。
在人族,这两个字代表的份量,几乎与共主并肩。
共主是引领方向的首领,而大贤者,是托起整个族群的基石。
广成子没说话。
他望向殿外渐暗的天色,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功德,气运。
他太需要了。
帝师之位尚在虚处,争抢的人影幢幢,谁能保证最后落入自己掌心的有多少?
但眼前这条路径,清晰,实在。
更何况,谋取帝师与播撒气血之道,从来不是只能择一而行的窄路。
舜也沉默着。
他指节叩击石案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声,又一声。
像在丈量某种距离,也像在权衡某个即将落下的决定。
大贤者的尊号从来不会轻易赐予。唯有那些在人族漫长岁月里刻下无法抹去印记的存在,才配得上这份共尊的荣耀。数来数去,能被冠以此名的,不过伏羲、神农、仓颉等寥寥几位。即便是将散落部族拧成一股、为气血武道铺下第一块基石的轩辕,其称号也止步于“大贤”。他的妻子嫘祖,同样位列此阶。
至于那十二位金仙,他们为人族征战四方,身上伤痕叠着伤痕,至今也只挣得“贤者”的名头。这多少沾了“帝师”二字的光——毕竟,若人皇的师尊只是个只懂厮杀的莽夫,传出去总不太体面。
“张焰他们的意思很明确。”商均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条冻住的河,听不出半点波澜,“他们认为张帆创出的那套基础锻体法,足以成为镇守族群的珍宝。他们主张,张帆当得起大贤者之名。”
舜的眼帘微微垂下,目光落在身前案几一道细微的木纹上。“赤精子贤者过虑了。”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气血的奠基之法,对人族确有大用。但称之为大贤者?绝无可能。轩辕尚且只是大贤。他们不过是以此为借口,宣泄不满,替张帆撑腰,好多讨些好处罢了。”
他清楚自己先前那些举动,早已让一些老伙伴心中积了郁结。张帆那套锻体术,不过是一粒火星,点燃了早已堆起的干柴。
“原来……是这样。”赤精子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脚步向后挪了半步,隐入广成子身侧的阴影里。当年轩辕一统各部,血与火铺就了道路,杀伐过重,终究与大贤者的圆满之境差了一线。他们几人能得“贤者”之位,多少是分润了那份浩大功业边缘的余泽。
“不过,”舜的话锋转了方向,像钝刀缓缓切过皮革,“这样的才俊,绝不能因为三苗之事,有半分折损。”三苗眼下还没胆量公然击杀他这位共主派去的使者。但暗地里使些绊子,添些麻烦,比如治水时“恰好”引来几头凶恶水妖,只要人不死,他们总还能推脱干净。如今这锻体术一出,舜知道,自己必须摆出姿态了。一个为人族立下大功的天才,若因他这位共主的差遣而出了意外,人心便会像沙塔般流失。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他还没忘记,上一任共主尧,是如何在民意的背离中,被他逼得提前踏上了那条飞升之路。
“况且,这锻体术的推行传播,”舜抬起眼,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广成子,“还需帝师鼎力相助。”广成子他们并非真的只懂挥剑,只是不擅长那些琐碎的内政经纬罢了。舜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想要分享这传道带来的功德与气运,张焰那些人提出的条件,就必须应下。
广成子的视线与舜在空中轻轻一碰,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决意。当年轩辕初创气血武道,身为帝师的他没少在旁扶助,说他是武道奠基者之一,并不为过。
广成子并未违背教中规矩——那套锤炼筋骨的法门本就可传于世人。
他需要斩却尘缘,舜帝渴求更多功绩。于是传道者的身份便成了关键,否则付出与收获的天平便会倾斜。至于最后那份帝师功德,争夺者实在太多。况且禹帝究竟能得多少天地馈赠,谁又说得准?广成子从不将赌注全押在一处。
“黄龙、玉鼎、清虚三位师弟可愿走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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