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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的眼底骤然亮了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前倾:“如何疏?用何法?在何处施行……”问题一个接一个涌出,夹杂着许多艰涩的术语。
“慢着。”张帆抬手止住他滔滔不绝的追问,将自己的想法摊开,“眼下能说的是:顺着水势来引导。在河道上筑起堤坝,水多时泄洪,水少时蓄存。”
多余的水应当引入大海,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
没亲眼见过治水,总听说过疏导的道理。张帆过去并非专攻水利,但那些跨流域调水的工程多少有所耳闻。随便提出些想法,便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禹听着,眼中的神采越来越亮。若不是此时人族尚无结拜的习俗,恐怕早已摆上香案称兄道弟。
“具体如何实施,还得看过山川水势图才能决定。”
理顺水脉,调和五行,才是治水的正途。至于河中的精怪,自有修为高深者应对。我们道行尚浅,恐怕插不上手。
张帆摊开双手,禹连连点头。若是张帆夸口能包揽一切,禹反而不会相信。如今这样坦承能力有限,倒显得真实。
广成子看着两人交谈甚欢,眼底掠过一丝忧虑。帝师重在指引前路,而非道法高低。只要对人族前行的方向有所助益,修为并非关键。
龙吉微微张口,面上闪过些许愧色,更多的却是好奇——他还不到二十岁,怎会懂得这么多?
弥勒暗自感叹,老师终究看得更远。
“禹司空,共主得知有贤者到来,特命在下相迎。”
一道声音打断了交谈。张帆暗暗松了口气。禹不愧为治水之人,无论提出什么见解,他总能迅速理解,甚至引申出更多。
“共主相召,不如今夜再叙?”
禹意犹未尽,向张帆发出邀请。
“恐怕不便,还需安顿随行之人。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张帆身形微顿,婉言回绝。
“也好,那明日再细说拦水坝的各类用途。”
广成子眼中阴翳一闪。不能再让张帆与禹继续深谈了。帝师功德关乎他斩却执念突破境界,绝不能轻易放手。
“各位莫让共主久候。”
使者再次开口,领着众人走向共主所居的石屋。
不多时,一座简陋石屋出现在眼前。
石屋立在荒野中,墙石粗糙不平。寻常目光掠过,只会当作一处废旧的居所。但落在某些存在的眼中,那层粗陋的表象之下,涌动着难以直视的金色光潮,威严厚重,令不洁之物本能地退避。门楣上方悬着一块旧匾,刻痕深深,是三个古老的文字。
领路者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矜持:“昔年颛顼遇险,为护持人族共主安危,轩辕曾向有巢氏求取此屋。虽非天地间最初的那一座,亦是出自老祖亲手。非有通天手段者,不能损其分毫。”
弥勒的目光长久停留在屋舍上,脸上流露出毫不遮掩的叹赏。“舜帝居停之处,果然气象非凡,道韵天成。”他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
一旁的张帆默然。人族能走到今日,若自身毫无根基,仅凭圣人眷顾,恐怕也难以维系。他心中念头转动,脚下已随着众人迈过门槛。
从外看去,这不过是个狭窄的所在。踏入内部的刹那,景象陡然变换。开阔的空间在眼前铺展,地面平整,四壁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远比从外面估测的要广阔得多。
“如此乾坤。”身形魁梧的铜山神将低呼一声,眼底映出一片辉煌。
领路者向前几步,对着深处案几后一位身影躬身:“共主,禹司空与诸位贤者已至。”
话音落下,右侧席间数十道目光齐齐转来,有老有少。案后那似乎正在闭目养神的老者,这时才缓缓抬起头,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初看有些浑浊,却在下一瞬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老师?”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仓促的惊喜。他竟有些忙乱地从案后起身,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袍,便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快步走来。
“您来了,怎不先让人告知一声?”他一边走一边说,脚步略显急促。
旁边有人伸出手,似乎想要搀扶。“共主,当心。”
“不必。”老者手臂一摆,格开了伸来的手,动作干脆,不见丝毫老态。方才那瞬间的失仪,仿佛只是幻影。
弥勒与药师眼帘低垂,目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极快地碰了一下,随即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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