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应当到了吧?”神光中的身影望向天际,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若再拖延下去,本尊那边恐怕真要架起炉火,开始没完没了的炙烤了。
他想起这些年在另一处殿宇中的经历。那些身躯强韧的古老种族,因感知钝化,竟逐渐沉迷于极端浓烈的滋味。在这片天地间,修行者多以清露灵果为食,追求元神升华之悦,可那一族并无魂魄,只得从血肉与辛辣之中寻找 ** 。
直到某种被称作“调味之物”的出现,改变了他们的饮食之风。
“快些动手,莫非不想要那滴祖血了?我若腹中空虚,何来精血供你?”殿内,一名女子拍打着石案,将堆成小山的、裹满深红酱料的肉块不断送入口中。她身旁,另一个身影握着串烤至焦香的菌菇,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失去实体的她,已无法享用血肉制成的食物。
而殿中一角,上百道分身正沉默地翻动着铁架上的肉排与菜蔬,烟火气弥漫不散。
后土对那股油腻辛辣的气味皱起了眉。她并非不能接受,只是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她更偏爱清淡。
“先前说好的交易,已经两清了。”张帆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平静,“祖巫精血,我并不需要那么多。”
即便那精血能淬炼躯体,唤醒星辰深处沉睡的活力,对他而言也非必需。轮回的法则已被他握在掌心,星辰的灵性将在生与死的无尽轮转中,自行生长、积累。所以,他对那精血的渴求,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强烈。
“说好三十六滴,一滴也不能少。”对面的声音斩钉截铁,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还有,那只六首枭,记得用椒盐来调。”
张帆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眉梢一动,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亮光。下一刻,他的身影便从平心殿内消失了,如同水汽蒸腾。殿内各处,他那些原本忙碌的化身也同时化作光点散去,紧接着,一道道身着宫装的身影无声浮现,接替了空出的位置。
“姐姐,我们真要押注在他身上?”玄冥脸上那副享受美食的神情褪得干干净净,眼神变得像淬过火的刀子,仿佛能刺破眼前的虚空。她看了看手里还剩一半的肉串,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送进了嘴里。
“学不来深沉,便不必勉强。”后土伸手,轻轻抚过玄冥的发顶,笑容里带着惯常的温和,“我们巫族,还没沦落到要处处掩饰本心的地步。”
没有元神束缚的巫,情绪本就如同奔涌的地火,何苦去强行压制?
“嘿。”玄冥像是得了许可,又恢复了几分少女般的随意,拿起一串烤得金黄的瓜片。
“后土姐姐,你说……他能成吗?”
“他能否成功,我不敢断言。”后土的目光变得悠远,穿透殿宇的阻隔,落向地府深处那片属于巫族的聚居地,“但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幽冥世界的法则,正一日比一日更沉重地侵蚀着族人的身躯,尤其是九凤带回那个消息之后。不安与躁动,几乎快要压不住了。对巫而言,死亡并非恐惧,不过是回归父神的怀抱。真正难以忍受的,是看着阴寒的煞气一点点钻进骨血,看着身边幼小的生命日渐衰弱,那种缓慢而无力的折磨。
“我懂了。”玄冥点了点头,一股近乎实质的战意从她周身升腾起来。她甚至有些期待,希望那些即将面对的对手,能足够耐打。
“宽心些,他的深浅,连我也有些看不透。”后土收回目光,语气平缓。她清楚张帆将要面对什么。开天辟地头一遭现世的至宝,那份 ** 足以让星辰坠落,连圣人都未必能全然不动心。
“嗯……不过姐姐,你烤肉的时候,能不能记得翻面?”玄冥指了指炉架,“这边都快焦透了。”
后土低头,看着那块半边已呈炭黑色的肉,沉默了一瞬。然后,她面不改色地将它塞进了玄冥嘴里。祖巫的体魄强横,这点焦糊,吃不出问题。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声震喝从极遥远处炸响,穿透层层空间传来:
“周天星斗,听吾号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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