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的审美向来直白:庞大便是壮丽,繁多即为华美。其余纹饰雕琢,皆属无用。
“独具一格……你们修仙之人,说话总是婉转。”
她衣袖轻扬,一团阴气凝聚成冥界的缩影。
“但在我看来,此地无异牢笼。囚禁着我,也囚禁着所有巫族。”
话锋忽转,她看向张帆:“我没有选择,但你有。若未猜错,你体内星辰运转的轨迹,是参照九天星域修行的吧?”
张帆神色微动,仿佛只隔一层薄纱, ** 即将浮现。
她并未停顿,声音里浸着遥远的回忆:“人族三皇自愿困守火云洞——他们同样别无选择。不去,便无缘大道;去了,至少半只脚踏入那道门槛。可天地间从无完全相同的两人。你以星辰入道,甚至堪称天定的星辰之主……”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眼中掠过一丝悲悯。
“你可曾想过,或许是星辰大道选择了你?若你依循旧轨,一步步摹拟周天星斗,直至成为星辰大帝,终将与九天星域融为一体。那时,星域之内你即为圣,纵是鸿钧也要称你一声道友。”
她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望着他。那目光穿透此刻,仿佛凝视着另一个时空中的自己。
不踏入轮回之道,巫族或许能争得一线胜机,却更可能落败——毕竟圣人高悬于天。
一旦败了,整个族群便将坠入永夜,再无翻身之日。可若她身化轮回,自己便会彻底消散,从此天地间再无后土祖巫的身影。
谁又能料到,天意竟如此难测。那浩瀚功德涌入她体内,竟硬生生催生出了一缕元神!
“然后呢?”张帆接过她未说完的话,声音里透出几分了然,“便会如你,亦如我人族三皇一般,永远被困守于一隅之地,不得自由。”
他眼底那丝紧绷的神色,悄然松动了。
摆在寻常修士面前的,通常只有两条路。一是沿着既定的道途走下去,那是一条直通苍穹的坦途,虽然终点难免与后土相同——被困于九天星域之中,做个永恒的旁观者。二是废去毕生修为,改换根本大道,从头再来。
但张帆不同。
他的道,根基虽系于演道珠对周天星斗的推演,却还有另一条隐约的路,藏在“周天星神印”这道神通深处。或许是为了留个念想,或许只是为了多一份准备,他并没有按部就班地去凝练九天星域中那些对应的星辰。
最初,他只是借了星辰四象、太阴太阳的意象,创出了两式铺垫的神通。往后的路,他却想循着前世记忆里那片混沌初开的图景,亲手重新开辟一方全新的星域。
那将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星空。
既然如此,原先的谋划便必须推倒重来了。
张帆的目光微微流转。洪荒世界的九天星域,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即便他有朝一日将其彻底炼化,充其量也不过是那片星域的掌管者,而非主人。真正的权柄,始终握在天道手中。天道绝不会容许他将那片星空据为己有。
‘可如果……是我自己从虚无中开辟出来的呢?’
那片崭新的星域,将完完全全打上他的烙印,不归属于任何存在。
想到这里,四象、阴阳、太初之光这几道神通,就必须锤炼到更强的境地。甚至……需要一场染血的献祭。
张帆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他记得那个理论:一切始于一个质量无法估量的奇点,而后轰然炸裂,万物由此诞生。最终形成的宇宙规模,与最初那个奇点吞噬积蓄的力量息息相关。
因此,他在那三式神通中投入的根基越深厚,未来能得到的回报便越惊人。
他也清楚,奇点会贪婪地吞噬一切靠近的物质与能量,直到自身再也无法承受,彻底爆发,化作宇宙最初的雏形。
而若想确保这条道路足以支撑他走到圣位,还有什么祭品,能比一尊圣人的陨落更沉重、更可靠?
这简直像是在逼着他,必须去行那屠圣之举。
“平心娘娘,”张帆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依您之见,若要斩落一位圣人,究竟需要何等层次的力量?”
这句话落下,后土怔住了。
玄冥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殿内的光线似乎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话题不知何时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滑向了某个危险的边缘。
“你刚才说……要做什么?”她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某种难以掩饰的兴致。
这里很安全。墙壁隔绝了所有窥探的可能,连最细微的法则波动都无法渗透进来。所以她可以问,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那些在外面绝不能提的字眼。
“谁先伸手,就斩断谁的手。”张帆靠向椅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玄冥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短促而清脆,在空旷的殿内荡开。“你把那几位当成什么了?园子里随手可摘的果子吗?”
一直沉默的后土此时开了口。她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落得清晰:“他们的根本寄托在天地法则深处。若要真正触及,必须先切断这种联系。通天手中的那四把剑,传说中就具备这样的威能——虽然从未有人亲眼见过。”她顿了顿,“如果非要选一个目标,西方那两位或许是最容易的。他们的根基有缺,如同有了裂缝的器皿,再怎么修补也难以恢复原初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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