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凤沉默。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让刑天保持那焚尽一切的愤怒,对他残存于体内的真灵而言,是无休止的酷刑。可如今的巫族呢?平心娘娘受困于这幽冥之地,玄冥祖巫重伤未愈,能倚仗的,只剩下一个灵智残缺、却战力无双的刑天。有没有清醒的意志,对巫族而言并不紧要,只要那具身躯还能战斗,还能威慑四方,便足够了。所以,那折磨必须持续。更何况,若能寻回失落的头颅,一具依旧活跃的躯体,或许能让那位战神的归来,变得更快一些。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终于,那个接受了馈赠的人睁开了眼睛。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
“看来,”他开口,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沉凝,“我不拿出点真东西,是配不上这份厚礼了。”
指尖收拢时骨节摩擦出金属般的鸣响。
张帆重新睁眼,感受着皮肤下奔涌的力量——拳锋未出,平心殿内加固过的空气已浮现蛛网似的裂痕。
但这并非最关键的改变。
他内视自身:那些沉寂的法力星辰,此刻正缓慢搏动。
不是字面意义的活物,却有了潮汐般的起伏。星辉流转间,陨落与重生的韵律在深处隐约震颤,连带着法则的纹路也开始摇曳。从前那些不朽的星辰只会依循固定轨迹运转,除非他亲手拨动。
“倒是低估了。”他低声自语。
殿宇另一端传来话音,清冷如浸过寒泉:“周天星辰本是父神发丝所化,发丝离了血脉滋养,终究只是枯槁之物。”
张帆一怔,旋即领会——盘古精血孕育的祖巫,其血脉天生便能温养星核。自然无人会将精血洒向星空,那无异于资敌。
所以一滴祖巫精血,竟唤醒了他体内星辰沉睡的生机。
星光如细流渗入幽冥,即使在这不见天日之处,仍有微凉的力量从虚无中析出,渗进他的经脉。停滞许久的周天星辰道体,在这一刻轰然突破桎梏。
可为何仍未圆满?
他转向殿中那具逐渐平静的巨躯。锁链缠绕下,刑天的肉身已辨出玉帝气息的差异,在平心的安抚中沉寂下来。
“百年仅能取三滴。”玄冥的声音从阴影里浮起,带着不易察觉的虚弱,“再多便会伤其根本。若我未受损,本可予你几滴……如今却不行。”
张帆沉默着移开视线。掌中星光暗涌,那些星辰仍在自行调整轨迹——虽失了从前的严整,却像初春冻土下挣动的根须,笨拙而鲜活。
穿越者们的故事里,总是不乏轻易获得至宝的幸运儿。
据说某些存在甚至将盘古血脉当作寻常赠礼,以至于本源都近乎枯竭。
轮到他时,却连获取祖巫精血都显得如此艰难。
“玄冥祖巫方才所说,可是实情?”
“你或许还不清楚我伤势的严重。”
“若非帝江兄长最后替我承受半数冲击,东皇钟那一击恐怕早已让我神魂俱灭。”
提及巫妖之战,玄冥眼中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星穹之下,祖巫巍峨的身躯如陨星坠落,妖皇庞大的残骸横亘于破碎的星河之间。
东皇钟每震响一次,东皇太一便呕出一口本源精血。
与之相应的,便是一位祖巫的陨落,或是一整片星域的崩塌。
“此物,或许对祖巫能有些微用处。”
张帆掌中现出一枚暗红色的石块,被他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
石块出现的刹那,玄冥与后土的视线同时凝固。
九凤更是怔怔望着那枚太初血石,仿佛被摄去了心神。
哐啷——
锁链摩擦的声响从旁传来,刑天庞大的身躯正缓缓向这侧挪动。
即便灵智已失,他仍本能地感知到,那石块中蕴藏着对他极为重要的气息。
后土抬起手,目光落向张帆:“可否容我一观?”
“娘娘请便。”
张帆松开对血石的约束,下一刻它便已被后土急切地攫入掌心。
“如何?可有用处?”玄冥声音低哑,眼中带着压抑的紧张。
后土唇角微扬,语气里透出些许波动:“虽是父神污血所凝,但我执掌轮回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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