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胡子拉碴、年岁显然已不算轻的男子,正对着眼前这位道袍飘飘的来访者 ** 。他花了点时间消化对方的话。“广成子上仙……您是说,想收我做徒弟?”
他确实知道广成子。自轩辕人皇起,历代人族共主,名义上皆拜在这位仙长门下。尽管谁都清楚,这位上仙于治国理政一途并无建树,可“帝师”这个名头本身,早已成为一种象征。它几乎等同于通往至尊之位的一张半程车票。
所以,当这份邀约落到自己头上时,他只觉得难以置信。
“正是。”广成子抚着长须,笑容和煦,衣袂无风微动,确有一派出尘气象,“贫道观你灵台清明,资质上佳,确是可造之材。”
然而,站在广成子身旁的几位形貌各异的道人,目光却像钉子般扎在他身上。只是阐教最重长幼尊卑,既由大师兄开了口,他们便只能将不满压在眼底。同门相争的消息若传回昆仑山,惹得元始天尊不悦,即便争得了帝师的名分,恐怕也得不偿失。
就在那大龄青年怔忡着将要回应时,一个声音从旁插了进来,不高,却足以打断这微妙的寂静。
“且慢一步,广成子道兄。这般行事,怕是不太合规矩吧?”
青年尚未开口,一阵透着欢欣的嗓音已抢先响起。
人们循声看去,西边天际浮来一片金霞,上面立着两位穿黄袍的道人。
一个肚子滚圆,袍子被撑得紧绷绷的,脸上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另一个高瘦得像截枯竹,直挺挺地立在那儿。
“贫道西方教弥勒,这是师兄药师,见过诸位阐教师兄,见过禹司空!”
那笑呵呵的胖子便是日后被称为弥勒佛的那位,只是此时西方教尚未改称佛门,仍属道门一脉。
阐教众人心里虽不痛快,面上礼数却未缺,纷纷还礼。
“原是弥勒、药师二位贤者,禹在此有礼。不知二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被称作禹的青年,正是人族最后一位大帝,那位治理洪水的禹。
不过此刻,他还只是人族的司空,掌管水利之事。
“我师兄弟二人听闻司空欲治大水,特来略尽绵力。”
弥勒说着,掏出一只土黄色的布袋;药师则掌心一翻,托出一座金光流转的莲台。
“此袋名为‘人种袋’,能容万人迁徙;这座九品金莲台,可镇住汹涌的波涛。”
禹的眼睛倏地亮了。
自上古以来,天地间水汽蒸腾,雨水不绝,早已酿成无边灾祸。
每年被洪水冲毁的部落不知凡几,死去的族人更难以计数。
禹的父亲鲧,便是因治水无功,被舜帝处决。
如今禹虽已寻得导水之法,但治水绝非旦夕可成。
在这漫长的时日里,人族仍要时时面对洪流的威胁。
若有了人种袋与金莲台,便大不相同了。
至少灾祸发生时,能更快将受困的部落迁走,少些伤亡。
“二位道友,果然备了好礼。”
一旁的广成子脸色沉了沉。他手中也有两件宝物,是太清圣人交予他、用以助禹治水的。
可他原打算等禹正式拜师之后,再以师尊的名义赐下。
没料到西方教这两人抢先一步,拿出了东西。他若再无表示,岂非被比了下去?
堂堂五代帝师,若连两个外来者都不如,这师还怎么当?
念头转到这里,广成子只得也取出一斧一棍,摆在禹面前。
“禹,此二宝乃吾太清师伯于八卦炉中所炼。这开山斧,劈石裂岩无往不利;这根如意神针,能伸能缩,既可测水深,亦可定住波涛——今日便赠予你了。”
言罢,他眼角余光扫向弥勒与药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有本事,你们也接着送啊。
弥勒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送?
他全身上下就这么点家当,还送什么?
禹的目光落在广成子掌心那两件器物上,某种难以言喻的牵引感从血脉深处浮起,仿佛它们本就该属于自己。但他还是向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身前摆动着推拒。“这太贵重了,晚辈实在不敢承受。”
广成子脸上的笑意未曾减退。“有何不敢?说来惭愧,我虽担着帝师的名号,却未曾为人族做过多少实事。”他将手掌又向前递了递,“这两件宝物,原是大师伯怜惜人族疾苦,特意炼制而成。你既肩负治水之责,收下它们正是应当。”
他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些静立的身影。“我这几位师弟,当年都曾随人皇征战,与九黎部族交过手。如今听闻妖族暗中搅动江河,致使洪水难平,便都随我前来,愿尽一份力。”
那些身影依次开口。手持净瓶的道人声音柔和:“此瓶可纳万顷波涛。”旁边执掌双色锋刃的接着道:“此器能驭水火,或可派上用场。”另一人指尖缠绕着淡淡金芒,语气平淡:“不过是条捆缚妖魔的绳子罢了,算不得什么。”余下的也逐一报出名号与所能。
始终含笑旁观的弥勒,此刻眼睛已眯得只剩细缝。而他身侧的药师依旧面容沉静,仿佛眼前一切皆与己无关。
禹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他俯身向众人深深行礼。“有诸位仙长相助,何愁水患不除?禹在此拜谢。”
先前关于拜师的提议,再无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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