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帆不再问。他抬头看向天庭永远灰白的天穹,那里没有云,也没有飞鸟。某种沉闷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威压,而是这座庞大军营本身的气息——铁锈、汗渍、旧皮革,还有泥土被无数脚步反复践踏后散发的微腥。
营门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阿七率先走出阴影,身后跟着一个披暗青重甲的身影。那人的甲胄样式与普通守卫不同,肩吞是狰狞的兽首,胸甲 ** 嵌着一枚深紫色的晶石,随着步伐明灭不定。
他在张帆身前十步处停住,目光扫过那方青铜印,然后抬起右手。掌心躺着一枚虎符,半爿,青铜铸就,表面布满细密的雷纹。
“兵符在此。”镇灵将军的声音像两块生铁摩擦,“三千人,满编。但有个问题。”
张帆等待下文。
“他们不听调遣。”镇灵将军说,嘴角扯出一个近似笑意的弧度,“至少,不听‘空降神将’的调遣——哪怕你姓张。”
他把虎符向前递了递,动作很慢,仿佛在展示什么易碎的器物。“要接吗,九霄神将?”
张帆背对着殿门站立,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边缘。那视线落在仙侍身上时,对方立刻垂下了头,脖颈的线条绷得僵硬。
“你觉得,”张帆的声音不高,却让空气凝滞了一瞬,“我看起来容易受摆布么?”
仙侍的肩胛骨细微地抖了一下。他喉咙发紧,挤出几个字:“大人……小人怎敢。”
“不敢?”张帆向前踏了半步,靴底接触玉砖的声响清晰可闻。他俯视着那颗低垂的脑袋,“我们素未谋面,你却敢借着我的名头,在镇灵神将的辖地放肆。是谁给了你这种底气?还是说——”他停顿片刻,捕捉到对方骤然紊乱的呼吸,“有人盼着我和镇灵神将起冲突,好在一旁看着?”
仙侍的指尖掐进了掌心。他怎么会察觉?那些陛下的血脉,过往不都……
响亮的击打声打断了思绪。仙侍整个人歪倒在地,侧颊 ** 辣地疼,耳中嗡嗡作响。他抬眼,看见张帆蹲了下来,脸上没什么怒容,反而带着点玩味的审视。
“这种粗浅的算计,”张帆摇了摇头,“到底能骗过谁呢?”
不远处值守的一名天兵忽然“啊”了一声,扭头对身旁领队的什长低语:“头儿,我好像明白了……以前那些殿下们过来,总是闹出乱子,莫非都……”
什长猛地瞪了他一眼,示意噤声。自己心里却也翻腾起来。原来如此。那些骄纵的将门子弟,竟是这样一步步坏了名声。他再看向张帆时,目光里多了些不同的东西。
“智慧,”什长挺直腰背,对那天兵正色道,“这就叫智慧。懂了么?”
天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可咱们拦着路,照这位神将的说法,反倒是本分?那从前那些被罚的弟兄……”
“让你别说了!”什长压低嗓子呵斥,眼角余光却瞥向张帆的方向。那位神将已经站起身,正用鞋尖轻轻点了点地上仙侍的肩。
“回去告诉你后面的人,”张帆语气平淡,“想要天兵?一个都别想从我这里带走。”
仙侍蜷缩着,没敢应声。只听见脚步声渐远,那袭袍角消失在长廊拐角处。殿前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檐铃的细微叮当声。什长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心里不知何时竟沁出了薄汗。
什长隐约明白,有些事不该他们这些兵卒过问。
他不过领着十个人的小头目,若真被卷进上面的争斗,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趁我还愿意听,说出谁指使你来的。”
张帆的靴底轻轻落下,喀嚓一声脆响,仙侍的臂骨便断了。
那仙侍疼得脸色发白,周身原本流转的灵气都晃荡起来。
“我没有闯营……也没有人指使!神将饶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拼命扭动,却半个字也不敢吐露背后的人。
“不说?我也猜得到——是锁天吧。”
仙侍猛然抬起泪眼,瞳孔缩了缩。
“您、您怎么……不!不是锁天神将!”话脱口而出又慌忙收住。
张帆嘴角扯了扯。
他才到天庭,结仇的能有几个?南极仙翁那样的人物,若真要动手,绝不会用这般粗浅的法子。
唯独锁天,在仙翁面前丢了颜面,若不赶紧做点什么,只怕在教中也难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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