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目光掠过南极仙翁低垂的眼睑。
“那时仙翁曾说,仙凡有隔,天道有序,真仙之尊不可轻慢——这话,朕至今记得清楚。”
王母在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玉帝这些年被阐教压得太过,但凡抓住一点机会,总要刺南极仙翁几句。
她想起许多年前,道祖定下昊天为天帝时,那人曾说过一句不知轻重的话。
或许正是那句话,让元始天尊始终心存芥蒂。
她不再多想,将手中七件流光溢彩的仙衣逐一披在女儿们肩上。
衣料触手生温,泛起云霞般的柔光。
“先去化仙池。”她轻声说道,领着七个身影朝殿外走去。
至于那年轻人的神职如何定夺,交给玉帝去周旋便是。
“小凡哥哥不一起来吗?”
披着紫衣的小女儿转过头,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琉璃。
那件衣裳用的是九天云霞中最细的一缕织就,百年方得一匹,能隔绝诸气,亦能护住心脉。
张帆摇摇头,嘴角弯了弯。
“哥哥不饿,你先去,再耽搁下去,肚子又要叫了。”
他听见细微的咕噜声从那小身影的方向传来。
天界没有凡俗五谷,要填饱肚子,只能等化仙池的灵气浸润仙体之后。
小七乖乖点头,任由母亲将自己抱起来。
她挥了挥攥紧的小拳头,发出含糊的欢呼声。
“此子修为扎实,天赋不逊于先天之灵,性情宽和,正适合执掌太阳星。”
玉帝目送小女儿离去,这才转向南极仙翁,脸上仍挂着笑意。
既然连锁天神将都败在他手下,没道理给他的位置反而更低。
“陛下,锁天神将在天庭勤恳三千年,今日却被这新来的小辈所伤。”
南极仙翁见王母身影消失,语气陡然转冷。
“老夫未降罪于他,已是顾全陛下的颜面,岂能再赐高位?”
张帆抬起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些人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仙翁这话,在下不敢认同。”
他向前半步,声音清晰。
“我方才所为,是为锁天神将驱除心魔,何来殴打之说?难道天庭之中,竟都是这般不分黑白、指鹿为马之人?”
南极仙翁已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不能再让玉帝独自挡在前面。
张帆的视线始终凝望着苍穹深处那片流转的星光。这机缘属于他,他不可能松手。
停滞不前的人,纵然握有非凡的倚仗,也终将被这方天地遗弃。
“狂妄后生,你可知晓天地间的秩序与尊卑?竟敢以这般口吻同本帝言语!”
南极仙翁的目光骤然锐利,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向着张帆所在之处倾覆而下。
在张帆的感知里,对面那看似寻常的身形正无限地膨胀开来。那身躯中弥漫出的力量,幽深如不见底的古渊,同时又炽烈恢弘,仿佛翱翔于九霄之上的古老龙祖,令人不敢直视其光芒。
就在这时,他识海深处那枚沉寂的宝珠轻轻震颤,发出一声唯有他能听见的清越鸣响。一段玄奥莫测的大道真意,如涓涓细流般垂落心间。
“引动星辰之力……以抗天威?”脸色微微发白的张帆,心念急转。九天之高,渺不可及;周天星斗,运行间暗合至理……
他于心中反复默诵那刚刚领悟的玄妙法诀,点点微光自他周身浮现,盘旋萦绕,宛若夏夜林间飘起的微弱萤火。
这星芒微弱得似乎一口气便能吹散。然而,在南极仙翁那铺天盖地的磅礴气势之中,这点点萤光却顽强地存续着,如同疾风肆虐下的野草,渺小,却带着一股不屈的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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