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风从洞口卷进来,带着外面干燥尘土的气味,瞬间冲淡了洞里浑浊的酒肉味道。一个声音紧跟着风飘进来,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到两人耳中:
“季藜可在?故人来访。”
季藜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站起,动作太急,带翻了面前摆着骨头的石板。碎石和残渣哗 ** 了一地。他看也没看,大步就朝洞口的光亮处迈去,脸上先前那点苦闷皱缩的神情一扫而空,甚至咧开了嘴。
九凤没动。她慢慢放下手里光溜溜的骨头,拎起陶瓮,仰头把瓮底剩的那点混着毒虫残渣的酒液全倒进喉咙。然后她才撑着膝盖,有些摇晃地站起身,跟着朝洞口走去。
洞外天光有些刺眼。季藜已经冲到了来人面前,张开手臂似乎想抱一下,却被对方伸出一只手抵住了肩膀。
“离远点,”那人说,声音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这一身味道,熏得人头疼。”
也不见他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手指微微一动,四周的气流便悄然旋绕起来,贴着季藜周身卷过。那些厚重的酒气、汗味、还有洞里带出来的陈腐气息,顷刻间被剥离得干干净净,散进四周干燥的空气里。季藜也不恼,嘿嘿笑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来人——张帆——这才抬眼打量四周。他的目光掠过面前粗糙开凿的洞口,又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眉头微微蹙起。“怎么还窝在这种地方?”他问,语气里有些不解,“那城里难道没有能住人的屋子?”
“石洞有什么不好?”季藜还没答,九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走到洞口,倚着石壁,眼睛半眯着适应光线,“你们那些方方正正的屋子,一阵大风就怕要倒。”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北边山峦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隆隆响动,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塌陷了下去。一些惊鸟扑棱棱飞起,在天上划出凌乱的线。
张帆朝那边望了一眼,没接关于屋子结实与否的话茬。他的视线落回九凤身上,在她眉骨那道暗痕处停留了一瞬。“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说,语气平静,“你们这儿似乎也不怎么太平。”
季藜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他侧身挡了挡九凤,虽然这动作没什么实际意义。“没什么大事,”他声音压低了些,“就是些 ** 病。倒是你,这次出来,是打算长待,还是路过?”
风又起了,卷着地面的细沙,掠过三人的脚边。远处塌陷的余音已经消散,只剩下旷野里永恒的风声呜咽。
季藜的吼声震得空气发颤。他踢飞的石块砸中刚从坑里爬出来的巫族汉子,对方晃了晃才站稳。
“高兴嘛……嗝!”那汉子咧嘴笑。
“少废话,把人弄出来!”又一块石头从季藜脚边飞起,将另一名刚露头的族人砸了回去。
张帆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北山这地方能维持到现在,倒也算个奇迹。
几道身影从天而降,是几位道人。他们手法娴熟,土石随着法术流转,不多时地面便恢复了平整。
领头的长须老道走到季藜面前,胡子气得微微发抖:“大巫,再这么折腾,管理费可得涨了。”
“加三百缕香火,这个月的。”季藜摆摆手,语气随意。
老道这才颔首,转身离去。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肤色苍白的手掌凌空拍下,将季藜整个摁进土里。
“有闲钱给别人,不知道帮衬自己人?”声音里压着火气。在清水城住了几年的九凤,很清楚香火意味着什么。
季藜的部族当初分出来时不过百余人,如今受人道功德荫庇,慢慢添到了一百三十来口。这数目在人族眼里不值一提,对巫族而言却已难得——整个洪荒大地数万巫众,十年里新生的婴孩也不满百。
“我明明帮了……”季藜从土里挣出半个脑袋,小声嘟囔。他并非一毛不拔,可总不能把家底全搬空吧。
“还敢顶嘴?”九凤眉梢一扬,那只手又抬了起来。
季藜立刻抱住头。
“这位是?”张帆适时开口,目光落在九凤身上。他察觉到这位大巫气息不稳,伤势似乎不轻。
“是祖巫殿的九凤大姐!”季藜赶紧介绍,语气热络,“你跟着叫大姐就行!”
张帆微微欠身:“见过九凤大巫。您身上似乎有些损耗,可否容我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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