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声提醒。先天太阴之体,纵然在诸多先天道体中位列前茅,亦有高下之分。最为圆满无瑕的那一具,自是出自娲皇亲手塑造。其后裔血脉所承继者,终究难以逾越始祖的藩篱。宝月原本的路径,也不过是不断纯化血脉,向源头靠近。但天道功德,却给了她另一条可能的路——若有足够功德洗炼,未尝不能成就第二个真正圆满的太 ** 体。
“ ** 明白。”
宝月依言收敛心神,不再冲击境界,转而全力催动体内太阴本源,如饥似渴地吞纳着那金色的功德之力。
另一边,刚刚将气血武道推至“人杰”之境的“山”,缓缓睁开了眼睛。凡俗四境,统称战士;人仙、地仙、天仙,则对应人杰、地雄、天骄。为奴的漫长岁月早已蛀空了他的根基,留下无数暗伤。此番功德入体,大半用于填补这些亏空、抹平旧日伤痕。因此,他只堪堪稳固在人杰巅峰,未能一举突破至相当于玄仙之境的“人英”层次。
黑鱼精接过那份好处时,指尖触到一丝温润。它没敢抬眼,只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
“属下这就去。”
水花轻响,那黑影已没入河心,搅起一团浑浊的泥浆。跑?它没想过。或者说,某种比契约更沉重的预感拴住了它——若离了这片水域,恐怕会有比死更难受的滋味等在后面。
岸上的人群渐渐散了。功德渗进肌骨,像暖流涤过四肢百骸。老人们佝偻的背脊不知不觉挺直了几分,孩童们的眼珠转得活泛,亮晶晶的。
“都回去。”张帆挥了挥手,“今日的课,还没完。”
孩子们应声,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他望着那些背影,心头莫名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就悬在将落未落的笔尖上。
* * *
“……所以,已知积与一个因数,求另一个因数的运算,便是除法。”
话音不高,却让院角那株老柳簌簌地抖了起来。细长的枝条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若凑近细看,便会发现每片叶子都不同:有的叶脉嵌着扭曲的符号,有的浮着点点圆斑,还有的隐约显出交叉的刻痕。
而在最高处那片新芽上,一道浅浅的裂隙正在成形——像被无形的手指慢慢掐出来的印子。
咚。
声音并非从耳中传来,而是直接敲在灵台上。三界之内,凡有道行的,皆在这一刻抬起了头。
“又一条路?”
“闻所未闻。”
所谓三千大道,从来不是定数。轩辕挥剑斩出的气血之路,仓颉造字时笔下流淌的纹路,乃至后世书生心中那杆秤——都是后来者一步步踩出来的。但凡能踏出一条新径,天地便会记下一笔,而开路之人,至少也能摸到大罗的门槛。
此刻这条新路的基石,不过是些数,以及数之间的四种算法。可当最后一块基石落定,天道还是睁开了眼。
“此道……”
一声轻叹滚过云端,惊得几处洞府的门窗齐齐一震。
五庄观里,端茶的手顿了顿;血海深处,漾开的涟漪悄悄平复;北冥之渊,巨大的阴影倏然下沉,化作一尾沉默的鱼。
诸多窥探的视线,在这一叹之后,纷纷缩了回去。
“老师方才为何叹息?”多宝侍立在侧,忍不住问。前一刻通天教主还面露悦色,嘱咐他去请玄都过来品茶。
多宝道人注意到师尊眉宇间那抹熟悉的纹路——每当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心底翻涌时,通天教主的前额总会浮现这样的痕迹。此刻,那纹路深处似乎藏着某种克制的欣悦,与表面那层轻愁交织在一起。
“算不得什么要紧事。”通天教主的声音将多宝的思绪拉回,“只是你那位尚未谋面的师弟,恐怕转眼就要成了你的师叔。”
师弟?多宝微微一怔。师尊口中的“师弟”,绝非那些只听过几回讲道、连上清法门皮毛都未掌握便四处自称截教门徒的外围修士。能被通天教主亲口承认并收入门墙的,整座金鳌岛上也不过寥寥数百。这数目与人教、阐教相比或许可观,但放在号称“万仙来朝”的截教之中,便如沙海里的珍珠般稀少了。
“老师指的是哪一位师弟?”多宝忍不住追问。他实在想不起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同门。
“你那位师弟,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通天教主顿了顿,衣袖无风自动,“所以你这‘师兄’的名分,还能不能留住,尚且难说。”
道主——这二字在洪荒有着沉甸甸的分量。即便是圣人,面对一位开创新道统的修行者,也需给予相应的礼遇。昔年元始天尊对待前来拜谒的燃灯道人,便是命座下 ** 以师礼相待。通天教主纵然性情不羁,也绝无可能将一位创道者收为寻常 ** 。甚至,若对方不愿入截教之门,他亦不会强求。
“创道?”多宝呼吸一滞。能被师尊如此看重的,定然不是那些自上古存活至今的大能。这意味着,那位创道者是一位后来者,一位真正的后起之秀。
“正是。”通天教主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此道名为‘数学’,与为师所执掌的阵道彼此呼应、互为补益。”他忽然抬手,指节在胸前轻叩了两下,仿佛要压下某种翻腾的情绪,“可惜,实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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