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头,周青柏陪着小闺女有一搭没一搭地嘟囔,说着说着眼皮就沉了。
那丫头倒是有本事,没 ** ,硬是被他说话的节奏哄得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匀下来。
清晨天还没亮透,雪粒子砸在饺帘铺的招牌上,噼里啪啦地响。
周归来推开木板门,冻僵的指关节在门槛上磕了两下,一股冷风裹着面粉味儿灌进屋里。
他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弯腰去解灶台上的麻绳——这铺子年前歇了整俩月,炉膛里还积着旧灰。
周旋抱着妹妹跨进门槛时,蜜蜜刚打了个喷嚏。
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嗓子眼儿里憋着一声嚎,被他哥用棉被角堵了回去。
林青和从灶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抹布还滴着水:“别哄了,让你爸起来动动。
俯卧撑仰卧起坐都行,别搁床上挺尸。”
话音没落,蜜蜜的哭声就炸开了。
周青柏光着脚从里屋跑出来,裤腰带还没系紧,一手抓尿布一手去捞闺女。
他蹲在炉子边拆开脏布片时,鼻尖冻得发红,嘴里喘出的白气糊成一片。
林青和接过孩子的时候,指甲刮过他手背:“锻炼,一天都别断。”
院子里雪已经积到脚踝了。
周青柏朝外头看了一眼,冰凌子挂满屋檐,滴水声都冻成了铁片似的脆响。
他转身趴在灶房地上,手掌撑着冻裂的砖缝开始一个一个往下压。
做到第四十七个的时候,胳膊上的青筋鼓得像蚯蚓,膝盖把棉裤磨得沙沙响。
周旋转过身,把蜜蜜放在炕沿上站着,自己蹲下去摁住他爸的脚踝:“爸,您这劲儿可不像当年了。
以前做完这一整套,您连口粗气都不带喘的。”
他说话时,指头隔着棉裤都能摸到小腿肚上突突跳的肌肉。
周青柏翻了个白眼,却没接话。
汗珠子从他额角滚下来,啪嗒砸在灰扑扑的地砖上,洇开指甲盖大的一团深色。
他记得二十四岁那年冬天,在雪地里扛两百斤粮包跑五里地,回来还能劈够一星期烧的柴。
现在这身子骨,好像连骨头缝里头都灌了铅。
“去澡堂子搓搓?”
周旋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周青柏撑着地面站起身,衬衫后背洇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他朝里屋看了一眼,林青和正给蜜蜜换第二张尿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走,”
他说,“三天不洗,你妈该不让上床了。”
车子开过结冰的巷口时,雪粒打在挡风玻璃上像撒盐。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雾气腾腾的澡堂子,周青柏脱了上衣,后背露出一条长长的旧疤,那是前年搬货时被铁皮划的。
搓澡师傅的巴掌拍在皮肉上,发出脆响,烫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冲下一层灰白色的油脂。
等他们回到家,林青和正把一串腊肉往晾绳上挂。
她转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前头跟翁姐她们去泡温泉,舒服得骨头都酥了。
你俩啥时候也去泡泡?等老大回来凑一拨。”
周旋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成,等大哥到家就去。”
林青和的目光落在墙角的猪肚上——那东西已经用盐腌过三道,挂在风口晾了俩月,皮子皱得像老人脸。
她朝周青柏努努嘴:“跟猪肉铺的老板说,再留几个猪肚,老大嘴馋这个。”
“年年都炖猪肚,大哥还不得腻味?”
周旋把毛巾挂回架子上,搓了搓发红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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