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笑了笑:“话是这么说,可女人开车的还真没见过几个。”
他确实没见过。
林青和从车上拎下几袋东西——鱼胶、干贝、海参干,递过去:“这些给你备的。
本来想让二妮捎过来,她正忙,我就顺路带来了。
晚上家里还有大海蟹,你也过来吃。”
“行。”
王元没推辞,笑着接了过去。
林青和把车停稳时,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副驾驶座上两个儿子正扒着车窗往外看。
她拎起一个布口袋,里面装着晒干的菌子和几串干辣椒,后厢的海蟹是用湿草绳捆着的,蟹钳还在微微抖动——早上从那一整箱里分出来的,自家留了大半,这边只匀了五六只。
周父站在院门口,手扶着门框,视线落在车身上久久没挪开。
那辆深绿色的货厢在午后光线里泛着哑光,轮胎上还粘着泥土。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干:“这车,是你们两口子买的?”
周母从屋里小跑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用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目光在那铁皮车厢上绕了一圈,嗓门压不住地拔高:“这得花多少钱?”
“我妈说家里的钱差不多都掏干净了。”
周归来从后座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语气倒是淡淡的。
周父闻言反而笑了,抬手拍了拍车厢板:“花光了怕什么,铺子不是还在转着?以后进货拉货,少不了用这车,早晚能赚回来。”
他说这话时,腰背都挺直了几分,仿佛那铁皮车厢里装的不是空荡荡的货舱,而是他儿子打下的江山。
林青和正要转身去拿海蟹,突然听见婆婆问了一句:“青柏没跟着来?刚才是谁开的车?”
“我开的。”
她回过头,随口应道。
话音落下,她看见周母看她的眼神骤然变了,像是在打量一件自己从未真正认识的东西。
那个目光里有惊奇,有揣度,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这个四儿媳妇,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林青和被那道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弯腰从车厢里取出草绳串着的海蟹,放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爹,娘,这些螃蟹蒸了趁热吃,我们先回铺子忙了。”
“等等。”
周母转身往灶房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只芦花母鸡,翅膀扑腾着落了几根羽毛,另一只手挎着竹篓,里面摞着二三十个鸡蛋。”鸡拿回去炖汤,鸡蛋冲水喝,补补身子。”
林青和没推辞,接过鸡和鸡蛋,往院外走时能感觉到隔壁胡老太的目光从门缝里探出来,像一根刮不掉的鱼刺。
周母目送那辆货车发动、调头、消失在巷口,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胡老太终于忍不住推开门,声音里带着试探:“亲家姥姥,刚才那是你儿媳妇自己开过来的?那车是他们家的?”
周母没有立刻回答,慢悠悠地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老四家的,刚是我那四媳妇亲自开的,专门给我们送大螃蟹来了,还带了些山货什么的。
东西不多,就不给你包了。”
她说完这句话时,眼角的余光扫过胡老太的脸,嘴角的纹路里藏着一点得意。
胡老太倒没觉得被馋着,只是心里咂摸着那辆货车的价值。
她扭头看见隔壁朱老太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葱,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颗酸枣。
朱老太回屋时,门板碰到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她靠在灶台边,手掌心按着心口的位置,觉得那里隐隐发疼——老周家这个最小的儿媳妇,怎么就能自己开着一辆大货车满街跑?那铁皮轮子碾过的路,可不只是巷子里的泥地,还碾在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坎上。
朱老太盯着老周家新买的那辆大货车,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老周家这些年铺子越开越多,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银子流水似的往里进,要不是真有赚头,谁会这么折腾?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当初要是把孙女许给周凯,现在哪还用发愁?孙女早就吃香喝辣了。
最近上门给孙女说亲的人倒是有,可挑来拣去,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她眼皮子都懒得抬。
周凯多好啊,那身板往那儿一站,谁见了不得绕着走?小伙子精神抖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利索劲儿,一看就是能扛事的料。
偏偏老周家瞧不上她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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