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琢磨着不对劲——朱老太一个不沾边的人,怎么好端端问起四妮的事?再说那老太太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平日里从不平白无故关心人。
趁着空当,她凑到她娘耳边,把这个事说了。
周母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想了片刻才说:“没听四妮跟她说过什么话啊。”
“可得让四妮留个心眼,别叫那老太太给糊弄了。”
周晓梅压低声音道。
# 那块泛黄的门帘掀动时,指甲缝里嵌着灰的老妇人正眯眼朝外张望。
能开制衣厂的老板,脚底下踩的不是黄胶鞋而是黑皮鞋,袖口露出的表盘反射着光。
亲家这层关系要是搭上了,旁人削尖脑袋想挤进去的工厂岗位,怕是只需自己一句带话的事儿。
四叔那家子也不遑多让,能掏出钱来买货车跑运输,院子里堆着的轮胎都比别家多两摞。
周四妮从乡下上来时,裤腿还沾着泥点子,说话带着土音,可比起城里那些眼高手低的姑娘,至少手脚勤快。
配自己那大外孙,总归是能拿得出手的。
朱老太太原本指望胡老太出个面,帮着牵这条线。
偏偏胡老太记着上次要给朱珍珍说媒时被奚落的事,冷着脸把话茬挡了回去——尤其是听说那大外孙的条件不过是在胡同里租了个铺面,更懒得掺和。
没辙,朱老太太只能自己去找周四妮说话。
她琢磨着使胡老太当初那套法子:先把老周家的外孙女哄到自家院里坐坐,让两个年轻人碰个面,剩下的自然水到渠成。
城里户口本压在抽屉里,红霞那丫头一个农村来的,还能拿什么跟这比?等年轻人处出感情来,婚事也就板上钉钉了。
唯一让朱老太太心里发堵的,是大孙女已经嫁了旁人,没能等上周凯那小子。
到底是个没福分的。
被说成没福分的周凯,此刻正蹲在翁家厨房里,面粉沾了满手。
翁国梁提前半个月就打电话来,非要他过来一起过年——单位里给单身汉发的年货都堆在墙角,他一个人也吃不完。
翁美嘉在机关里能干得很,公文批复得利落,可进了厨房就露了怯。
连擀面杖都握不稳,饺子皮擀得四不像。
周凯接过活儿时没吭声,只把袖子往上一卷。
鸡蛋皮子摊在案板上金灿灿的,肉馅里拌了姜末和香油,手指捏合时能闻见鲜味。
翁国梁坐在桌边,筷子夹起一个咬下去,热气从齿缝里冒出来,烫得直吸气却还是竖起拇指。
翁美嘉嚼着饺子说:“去年这时候咱们还去林姨那儿拜年,今年是回不去了。”
筷子夹着的饺子在嘴边停了片刻。
医院排班表贴在她办公桌上,年三十那天新来了几个急诊,她主动把休假名额让给了刚结婚的小护士。
当然若是真想走,也不是没人替,只是她不好意思开口。
周凯咽下嘴里的食物说:“明年应该能请下假来。”
他其实也想回老家看看,可单位领导那边不好说,几份报告压在案头等着签字,火车票都没去打听。
“老大要转文职了?”
周凯问翁国梁。
翁国栋在部队里熬到了年限,升不上去就得让位置,给出的路是转到地方部门。
能不能从文职再往上走,全靠自己手腕硬不硬。
翁国梁嗯了一声,筷子又夹起一个饺子:“早的话明年,迟的话后年。”
窗外的雪片贴着玻璃往下滑,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周凯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转去坐办公室也挺合适。
不然你们家老大再拖下去,怕是连相亲市场都要排不上号了。”
翁国梁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谁说他不找?是压根没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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