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嫁没娶的,谁能说出个不字来?
许胜美觉得眼前发黑,差点就要躺到医院去。
等她弟摔门走了,她才让眼泪淌下来,湿了整张脸。
凭什么?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凭什么都姓周,周二妮就撞上个大老板,事业有成,日子过得像模像样。
她却只能在赵军那样的浪荡子身上耗着,耗得精光。
凭什么虎子找了个正经京市姑娘,清清白白的。
她弟弟却要往张美莲那号女人身上贴——不知廉耻四个字都嫌轻了。
那个张美莲,男女关系乱成一锅粥,娶回去以后,指不定哪天就溜出去偷人。
可偏偏她弟就像被灌了 ** 汤,为了这么个女人,都能跑来跟她翻脸,还让她别仗着赵家的权势欺负他女人。
许胜美捂着胸口,肝疼得像被什么攥住了。
四月的风一吹,日子就滑过去了,不早也不晚。
周大哥周大嫂带着土豆,被周阳一路领到了京市。
周大妮两口子没来,地里的活计总得有人盯着。
周二哥也没到,心里想来,可这节骨眼上实在抽不开身。
不过礼到了就行,谁也不能说什么。
周大哥周大嫂这辈子没迈出过县城,一进京市就愣了。
到处是水泥路,高楼一栋挨着一栋,他们站在街上,手脚都不晓得往哪儿放,像闯进了别人的地盘。
林青和给周四妮放了假,让她领着爹娘在城里转转。
婚礼前两天,周归来也大方,跟着一道去,照相机咔嚓咔嚓响了一路,拍了一大摞照片。
换了新衣裳,又有人撑场面,周大哥周大嫂这才慢慢沉稳下来些。
可那点拘谨还挂在脸上,抹不去。
周母倒是一脸淡定,指点他们说:“你俩放开些,手别缩着。
咱老周家书香门第,大学生都数不过来了,用不着觉得低谁一头。”
老太太说话底气足得很。
可不是吗?掰着指头算算——老四家那口子,加上三个孙子,全是北大的。
老大家虽说眼下才出一个大学生,可寒门出贵子,那也差不到哪去。
婚礼上最后那桌流水席散场时,周大嫂攥着林青和的手腕,指尖发凉。
她压低声音说那边穿藏蓝褂子的婆子,整晚嘴角就没往上翘过——王家老太太端坐主位,目光扫过新娘时跟扫过块门板似的,连杯敬酒都没接。
林青和反握了握她发颤的指节,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早落了场雨:“二妮又不是银元,非得人人揣兜里喜欢。
王元那孩子把婚房刷了三遍漆,窗户对着爹娘院子砌了道小门,你亲眼见过的。”
周大嫂喉头滚了两滚,没再吭声。
她想起下午拜堂时,王元用袖子挡住新娘额前垂下的珠帘,怕那串珠子刮到周二妮的鬓角。
这动作落在满堂宾客眼里,比任何聘礼都沉。
娘家这边统共凑出六个大学生——老三家一个,老四家两个,加上林青和带来的侄辈,单论学历倒是压了男方一头。
周大哥站在礼桌旁递烟时,手心里全是汗,烟盒差点滑到地上。
周青柏替他挡了三轮劝酒,酒气熏得眼眶发红,好歹没让亲家瞧出什么破绽。
林青和上台那段英文贺词让满屋喧闹静了三秒。
她穿着件雾蓝旗袍,立在话筒前吐字清晰得像冰珠子落玉盘,翻译过来大约是“知识是永不褪色的嫁妆”
。
男方桌上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宾客愣住,随后有人带头鼓了掌,巴掌拍得响亮。
翁爸爸和翁妈妈坐在主宾席,翁妈妈鬓边别了朵绒花,冲林青和点头时眼里带着笑。
这一桌坐的都是大学里的教授和讲师,谈吐间夹着外语词汇,和隔壁桌讨论货车轮胎价格的男人们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空气。
周大嫂端着酒杯路过,听见翁妈妈正用俄语和旁边的人说新娘的耳坠很衬肤色。
散席时周二妮被王元搀着往外走,她回头找了一圈,看见林青和正和婆婆说最后几句话。
那位穿藏蓝褂子的婆子终于挤出个笑,林青和却已经转身上了车,车窗摇到一半时抛出一句:“爹娘那院子的桂花开了,改天带瓶新酿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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