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觉本该像水面般映照吉凶,此刻却沉寂得如同深井。无论前路是险是阻,或是寻常往返,感知都该泛起涟漪才对。除非……有什么遮蔽了天机。
“终究是错过了。”他忽然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怅惘。
“师弟在说什么错过?”通天道人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浮起笑意,“师尊既召你前往,必是大道玄机相授。说不定我们这些做师兄的,也能沾光再听一回讲道呢。”
“确实如此。”元始道人颔首时,袖口纹路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自那三次宫门开启之后,师尊便再未传道于世间了。”他说这话时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穿过时光看见了旧日景象。
太上道人轻轻笑了:“若师尊应允,你便是我们名正言顺的小师弟了。”
但张帆只是摇头。他想起不久前在时间长河上游捕捉到的波动,成道的契机正在靠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方才感应到大道轨迹有所变动,”他语气里掺进恰到好处的遗憾,“恐怕突破之期将至。”
“这么快?”通天道人眉峰骤然聚拢,“不能暂缓些时日么?”
“大道机缘如流水,岂是能随意截停的。”张帆再次摇头的动作让三位道人神色都严肃起来。他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既然如此,我会向师尊说明。”太上道人叹息时,衣袍上的阴阳纹路仿佛也跟着暗淡了一瞬,“对修士而言,追寻大道才是根本。师尊向来宽厚,应当不会怪罪。”
到了他们这般境界,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道祖的 ** 固然珍贵,却未必契合每个人的方向。所以张帆给出的理由足够充分,即便那位高居紫霄宫的存在也无法挑出毛病——前提是这感悟真实不虚。
若是虚假,那便是对道祖的欺瞒。
欺瞒这件事,可轻可重。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但张帆会给对方任何出手的借口吗?再勉强的借口终究也是借口,他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去赌别人刹那的念头。
三位道人同样不愿去赌,所以才会反复确认。
而手握那枚宝珠的张帆,会缺少真正的感悟吗?
细微的震颤从他周身散开,道韵如星尘般飘浮在空气里。对面三人同时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刹那。
金鳌岛的阵法无声升起时,海面上等候的众多身影都抬起了头。
护岛的光幕隔绝了内外,也隔断了所有窥探的视线。有人低声交谈,猜测着岛上正在发生什么。
多宝握着四柄长剑站在闭关室外,指节微微发白。他记得老师离开前那个眼神——很少见,像压着什么极重的事。
海潮声一阵一阵。
紫霄宫的门开着。
女娲走进来时,殿内只有六个 ** 在混沌气中浮沉,右侧却多了一个。她目光掠过,未作停留,只向云床上的老者行礼。
鸿钧并未睁眼,只示意她坐下。
她在左首第四个位置 ** ,阖目调息。
不久,西方两位也到了,躬身拜下。
闭关室内,张帆盘膝不动。
通天离开前将阵法全数激发,此刻整座岛被层层禁制包裹,连风都透不进来。金灵、无当、三霄等人散布在岛缘各处,气息隐隐相连,如一张无声的网。
多宝听着自己的呼吸。四柄剑搁在膝上,冰凉透过衣料渗进皮肤。他想起老师那句“谁敢擅闯,以此阵斩杀”,喉结动了动。
——小师叔这次悟到的东西,恐怕比所有人想的都要麻烦。
东海的水映着天光,泛出细碎的银色。
等候的来客中有人皱眉:“道会何时开始?”
无人应答。
他们只看见金鳌岛被光罩笼住,像一枚忽然合拢的蚌。
紫霄宫里,接引和准提已在右侧坐下。
鸿钧依旧闭目,仿佛泥塑。女娲眼观鼻,鼻观心,殿内只有混沌气流转的微响。
那个多出来的 ** 空着,在六个 ** 对面,孤零零的。
岛心深处,张帆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风,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在震颤,像冰面下的暗流。守在远处的随侍七仙同时抬头,彼此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他们接到的命令很简单: ** ,不惜一切。
可谁也没说,要防的究竟是什么。
通天此刻已不在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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