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终于偏西,下工的哨子撕开沉闷的空气。
周青柏几乎是同时拔腿就走的,锄头扛在肩上,步子快得像在跑。
周父在后头喊了一声,声音被田埂上的风卷走了,周青柏连头都没回。
推开院门的时候,厨房的烟正从瓦缝里钻出来。
锅盖掀开的声响哗啦一下,紧接着就是热油碰到水汽的滋啦声。
他站在门槛边,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
那个背影正弯着腰往灶膛里塞柴火。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额角沾了一道灰,手里的火钳还在空中悬着。
周青柏觉得她好像胖了一点,但脸还是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林青和放下火钳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黑了,也瘦了。”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胸口,又落到他露出手腕的袖口上,“娘一个月才割几回肉?你这才走一个学期,少说轻了十斤。”
厨房后的堂屋里传来周母的声音:“我这日子过得细惯了……”
林青和没接话,转身去灶台边端了盆热水出来,又从架子上扯了条干毛巾扔进他怀里。
周青柏没出声,把脸埋进热毛巾里,水汽浸透皮肤,酸胀感从眼角蔓延开来。
他洗了脸,又打了桶水去厢房洗澡换衣裳。
等他从屋里出来,林青和正蹲在灶台边剥葱,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娘今天杀了一只鸡,用鸡汤下面条,你一会儿多吃两碗。”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手下的动作却麻利得很,葱白被切成细圈,刀背敲在砧板上笃笃笃响。
周青柏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跳跃的指尖上:“不急。”
院子里忽然涌进来两道人影——二娃的书包在背后晃荡,三娃的鞋上沾着泥,书包带子松松垮垮挂在肩上。
两个孩子看见周青柏,喊了一声“爸”
,眼睛却直直盯着厨房里的灶台。
林青和从灶台边探出头来,二娃立刻窜过去,三娃跟在身后,书包带子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最后被周青柏伸手捞住了衣领。
厨房里的热气和饭菜香搅在一起,从门窗的缝隙里溢出去,融进灰蒙蒙的暮色里。
周母坐在堂屋的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茶,茶汤在嘴里含着,好半天才慢慢咽下去。
# 重构正文
七月的田埂上晒得人头皮发麻,娘的身影刚出现在村口土坡,两个孩子就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扑过去。
老大攥着她左手往屋里拽,老二已经顺势挂在她右胳膊上晃荡——周青柏手里的锄头磕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个臭小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个在告状说爹昨天打翻了面碗,一个在翻她挎包找糖。
厨房灶台冒着白汽。
林青和把擀好的面条抖进滚水里,周母凑过来往灶膛添了根松枝,火星子溅在她蓝布袖口上,烧出个米粒大的洞。
周青柏倚在门框上看着这幕,碗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那锅面条分到第三碗时,林青和才坐下。
周大嫂抱着篾筐跨进院子,筐里还晾着半干的芥菜。
一群女人围坐在槐树底下纳鞋底,说话声像沸水一样翻腾。
林青和手里的针穿得飞快,眼睛瞟着日头往西斜——她男人下午还得扛锄头去南坡,这几句话的功夫,周青柏始终没能靠近她半步。
“晌午也没歇上。”
林青和把两个西红柿塞进他裤兜,皮还带着井水的凉意。
周青柏用指腹摩挲着西红柿光滑的表皮,喉咙里滚出个“嗯”
字。
他爹在外头咳嗽催人,他这才转身走,步子故意放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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