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种“没不会做的”
话,他听了只觉得牙根发酸。
周五妮在旁边也抿着嘴,目光黏在二娃后脑勺上——同在一个学校,差距就摆在眼前。
二娃把笔帽拧紧:“明年就该轮到你们了,好好练就行。”
周五妮和周阳都点头,却没人开口接话。
他们目标不高,只要能考上,能去城里读书就够,名次什么的,不敢想。
大雨是在成绩出来前劈头盖脸砸下来的。
连续七天,屋檐上的水像没拧紧的水龙头,院子里积了脚踝深的水。
等太阳露头那天,二娃的成绩也跟着晒干了——县里第一,数学和英语两科把第二名甩开五十分。
县高中、公社、还有公社中学,三家凑了一笔奖学金。
林青和从信封里抽出一半,剩下的推到二娃面前:“归你。”
三娃第一个蹦起来,脚尖差点踢到桌腿:“给我买个足球吧!”
他说着声音低了半截,眼神飘向墙角那个泄了气的旧球,皮面已经裂开口子,踢不动了。
他在攒钱,但攒得慢。
洗漱间的空牙膏皮被三娃捏在手里,掂了掂,又搁回窗台上。
他娘去省城前留下的三块钱,二哥一分没花,全叠在铁盒子里。
收破烂的老头给价不高,牙膏皮攒了一整月也就换个两毛钱,这账他算过。
“没钱。”
二娃把铁盒子往书包深处推了推,“下学期的资料要买,我还打算弄个篮球。”
三娃的屁股就黏在凳子上了,两只手扒着桌沿不肯走:“你盒子里少说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我不要多,十块就行。”
二娃不吭声,继续往书包里塞课本。
三娃就从凳子滑到地上,整个人挂在他哥的小腿上。
来回磨了能有小半个钟头,二娃才从铁盒子抽出五张一块的,拍在桌上。
三娃抓起钱,又把自己攒的毛票并在一起,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林青和接过那一小把钱,数都没数就搁进抽屉:“下趟过去给你带。”
三娃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开了。
村里人总说她惯孩子惯得没边,可只有儿子们自己清楚,想从娘手里多要一分钱都比登天还难。
她乐意让他们自己折腾,只要不往岔路上走,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男孩子搁泥地里打滚长大的才扛得住事,这是她一贯的说法。
日历才翻到八月十五,暑气还没散尽,二娃就得动身了。
县高中今年抓得紧,高一新生提前报到。
林青和骑着自行车载他进城,后座上绑着铺盖卷和搪瓷脸盆。
周晓梅早把客房拾掇出来了,被褥晒过,有股子太阳的焦味。
“明年娘给你捎台风扇来。”
林青和把被单抖开,铺平。
“两年一晃就过去了,”
二娃把牙刷 ** 搪瓷缸,“不用费那个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跟她像了个十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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