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瞧见了,有人咂嘴,有人咽唾沫,更有人回头看看自家男人,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同样是下地收粮,怎么人家周青柏每次都能撞上这等好事?别说头沟大队了,就是隔壁几个大队合起来,也没见过谁能 ** 收庄稼顺带抓野味的。
林家那个名声早就翻了个个儿。
从前谁提起林青和不摇头?懒婆娘,好吃,不上工,全靠男人养。
现在倒好,村里人提起她都换了口气——到底是教书的,有见识,会调理人。
连带着大娃被推荐上工农兵大学的事,也没多少人嚼舌根了。
秋收一开始,镰刀一举,稻谷一捆,谁还有闲工夫管别人家的事?累了倒头就睡,醒了就往地里钻,嘴巴都用来喘气了,哪有空说闲话。
地里的麦穗被孩子们捡了一遍又一遍。
小苏城也跟着队伍跑,手里攥着几根瘦巴巴的麦秆,脸上晒得黑红黑红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可他咧嘴笑个不停。
这一片田埂上聚了十几个孩子,大的领小的,男的追女的跑,有人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闹。
“兔子肉!”
小苏城一听说他四舅又逮着了,两只脚在地上跺了几下,整个人像是要蹿起来。
旁边一个小姑娘眨着眼睛说:“兔兔那么乖,怎么能杀它吃呢?”
三娃从后面走过来,嘴里叼着根草茎,不紧不慢地接了话:“兔子偷粮食,还在地底下打洞,根都长不好。
乖什么乖,搁锅里炖了才叫好。”
他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孩子都安静下来了。
小苏城使劲点了两下头:“对!红烧!好吃!”
那小姑娘抿了抿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那能不能分我一点点?我还没吃过。”
“成。”
三娃看了她一眼,“就一块,多了没有。”
小姑娘脸红了,眼睛却亮了起来:“三娃,你真好。”
三娃摆摆手,没再多说。
他知道这姑娘是谁家的——王玲的女儿,村里人提起她妈就撇嘴的那个。
她爸已经在托人介绍了,估摸着等今年农闲下来,后妈就该进门了。
往后日子怎么过,谁也说不准。
天黑透了,周家灶房里飘出一股浓烈的酱香。
油花在铁锅里翻滚,兔肉被酱油和糖色裹得油亮,姜片蒜瓣在热气里滋滋响。
小苏城端着碗坐在门槛上,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挂着一层油光。
那小姑娘果然站在院墙外头。
三娃从灶房出来,手里捏着一块兔肉,骨头已经剔干净了,肉块还冒着热气。
他递过去,那姑娘接过来就往嘴里塞,手指上沾了酱汁也顾不上擦,连着骨头渣子一起嚼,咽下去之后舔了舔嘴唇,半天没说话。
很多年以后,她还能记起那口肉的味道。
只是那个站在灶房门口、随随便便就把肉递过来的男孩,她后来再也没能走近过。
二娃端着碗探出脑袋:“三娃,你刚拿肉出去干啥了?”
“没啥。”
三娃低头扒饭,筷子夹起一块土豆塞进嘴里,转头问旁边的小苏城,“弟弟,兔子肉香不香?”
小苏城嘴里塞满了肉,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 深秋的院子里,小苏城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油汪汪的手指攥着兔子腿骨,含含糊糊地应着声。
三娃看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往上扬了扬。
饭桌上的油灯映着几张泛红的脸。
林青和把盛肉的碗往周青柏和周父面前推了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多吃点,今年这季稻子比往年还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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