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又不用家里撒粮食,河里的小鱼小虾、螺蛳水虫,够它们填肚子的。
要是赶上割尾巴那阵风又刮回来,割就割了呗,左右饿不死。
儿子周青柏没吭声,这事就算定了。
后院的鸡更是成群,咕咕叫着在墙根刨食。
村里差不多家家都这样,也没人戳脊梁骨。
倒有几个眼红的去告状,可上头管事的连眼皮都没抬——这么干的人多了去了,周家屯算老几?再说,那四个人的事一倒,从前那些条条框框早没人提了。
周青柏扛着锄头迈进院子时,二娃和三娃哥俩已经把饭菜摆上桌。
半大小子手劲不小,锅铲抡得响当当。
二娃抹了把脸上的汗,瞅着他说:“爹,娘走前熏的那些腊肉腊肠,全吃光了。
打今天起,咱家得勒紧裤腰带了。”
那些肉确实耐放,他媳妇走前费了不少功夫,烟熏火燎地挂了一排。
家里省着吃,每顿切薄薄几片,硬是撑到现在才见了底。
“明天就有肉了。”
周青柏声音不大。
他已经跟梅姐打过招呼,今儿夜里过了十二点去拎几块回来。
今晚先凑合一顿——炒了盘鸡蛋,掐了把小白菜,配着热馒头。
饭菜端上桌也算殷实,可跟他媳妇在家时比,那滋味差着一截。
周母先给周父拨出一份扣在碗里,招呼几个小的动筷子。
她自个儿嚼着馒头,琢磨等会儿再给老头子送饭,反正河边那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爹,你啥时候去看娘啊?”
三娃嘴里塞着馒头,含含糊糊地问。
“这几天能走开不?”
周母也把目光转向儿子。
周青柏摇了摇头。
他哪能不想去?可春耕的工夫紧得很,地里活计一茬接一茬,光来回路上就得折腾好几天。
除非赶上下雨——那倒是能算准了,要是老天爷连着下个七八天,他刚好够一个来回。
他现在就盼着雨。
还真让他盼着了。
五月底的尾巴上,天就变了脸。
空气闷得像被捂住了嘴,风一丝都透不过来,连狗都趴在屋檐下伸着舌头喘气。
村里人抬头看看天,都知道——大雨要来了。
地里的庄稼这时候已经蹿得老高,秆子粗叶子厚,不怕雨砸。
周青柏仰头望了望压下来的云层,抬脚往大队长家走去。
他要请假。
大队长心里门儿清——青柏那媳妇在京都那样的大地方,身边围着的人能少?尤其像她那样长得标致、说话办事都利索的姑娘,怕是走到哪儿都有人惦记。
“明天就动身吧。”
大队长掸了掸烟灰,“早去早回,月底得收夏粮了。”
周青柏哪能说个不字。
他推了自行车去找梅姐,说好凌晨再去割几斤肉。
当天擦黑,他人就到了,给爹娘和两个儿子捎了五花肉、两指厚的大肥肉——留着炼油用,另有两根肋条骨。
鸡叫头遍,他揣着介绍信就上了路。
火车轮子刚转起来,市里那头的天就漏了。
他隔着车窗往村子方向瞥了一眼,心里估摸着,自己前脚走,后脚雨就得砸下来。
村里那雨果然泼得不小。
周父周母都没出院门,窝在屋里听雨声。
二娃和三娃也不用到学堂去。
“爹怕是被雨浇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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