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嫂拎着分到的几斤肉往回走,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喝了一碗苦药。
她在灶房里剁肉的时候,刀落得又急又重,案板震得砰砰响。
周二哥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周大嫂和周三嫂两家灶房的烟囱已经冒了烟,锅铲翻动的声音混着笑声,从墙那边传过来。
林青和把板油切成小块,倒进烧热的锅里。
油块贴着锅底,滋啦一声,边缘迅速冒出透明的油。
她用锅铲压住油块,把油挤出来。
三娃还蹲在灶边,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锅底。
油渣慢慢浮上来,表面鼓起焦黄的小泡,他用手指捏了一块,烫得直甩手,还是塞进了嘴里。
周青柏在院子里收拾猪大肠和猪肚。
他蹲在木盆边,盆里盛着冷水,手指伸进肠子里翻搅,把里面的 ** 挤出来。
盐粒搓在肠壁上,搓出一层黏腻的泡沫。
他低头时,冬日的阳光斜照过来,把他额角反射出的汗珠映得发亮。
猪头架在案板上,他用 ** 对准猪头的眉心,刀背落下,骨头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刀尖沿着鼻梁骨往下剔,剥出粉白的脑髓。
他甩了甩手腕,刀面上挂着一道血丝。
猪头骨被分解成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碎骨从刀刃下飞溅开来,落在地上,沾了泥。
林青和从灶房探出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堆白花花的碎骨和肠子,又缩回去,拿锅铲搅了搅锅里的油渣。
油渣已经炸透了,金黄酥脆,她捞出一块放在灶台上晾着。
三娃伸手去拿,又被烫了一下,这次他没甩手,而是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吮。
五斤猪板油熬出两满罐白花花的油,周母眉开眼笑:“这猪膘真厚实。”
林青和把油罐挪到灶角,往油渣上撒了把细盐,铁铲翻动间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大娃几个围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盘金黄酥脆的油渣,伸手抓一撮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可林青和只让他们尝个味,不准多碰——这段日子队里分肉,她只去梅姐那儿取些回来,没舍得敞开吃,几个孩子早馋坏了。
既然馋了,今晚就狠心做顿丰盛的。
红烧猪头肉焖得酱色油亮,猪大肠和咸菜爆炒出酸香,猪肝切薄片配大葱快翻,锅边还咕嘟着一锅骨头萝卜汤。
玉米馒头蒸得暄软,一大家子围着桌,筷子此起彼伏。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满足长叹。
盘底舔得干干净净,红烧猪头肉尤其抢手。
林青和舀了小半碗辣椒酱搁旁边,夹一块肉蘸红了,塞进嘴里辣得直吸气,却又忍不住伸筷子。
不吃辣的只管夹肉,两不相扰。
猪肝、猪肠这类下水,大冷天放不住,索性一顿全做了。
猪头肉还剩大半,只切了四分之一上桌,却也够他们吃得肚圆。
天冷得像刀刮脸,猪肚、五花肉、排骨这些硬货,搁在屋角三五天也不怕坏。
可第二天一早,林青和还是把猪肚收拾了。
没炖汤,直接红烧成一盘浓油赤酱的硬菜,又和周青柏一起剁肉,手起刀落间,肉馅在砧板上跳着,准备搓肉丸子。
分肉这几天,家里的伙食陡地变了样。
后院晾着的几块腊肉,倒被冷落了——新鲜肉还吃不完呢,腊肉挂那儿慢慢风干,不急。
腊月二十五,周晓梅跟着苏大林进了门。
“爹,娘,你们俩咋像圆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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