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低下头埋在她发间,洗发膏的清淡气味钻进鼻腔,闭上眼便沉进了黑甜的梦里。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大亮,灶房那边已经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米粥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屋里。
大年初一的晨光透过窗纸渗进来,林青和翻了个身,被窝里暖烘烘的,像有一团火裹着她。
隔壁床上堆着另一条厚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根本没用上——眼下这条加上一条四斤重的就够扛住冬天的寒意了。
大娃几个赖在床上不肯动弹,脑袋缩进被沿,膝盖蜷到胸口。
冬天的棉被实在太舒坦了,像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他们的肩膀,怎么都不愿意松手。
林青和掀开自己的被子,冷气沿着后背爬上来,她吸了口气,伸手去拍大娃的屁股:“起来了,大年初一还赖着,等会儿怎么去拜年?”
给几个孩子套上衣裳的时候,他们的胳膊还软塌塌的,眼睛半睁半闭。
林青和把棉袄的扣子一颗颗系好,又从锅里舀出热腾腾的小米粥,白面包子摆了一碟。
孩子们坐下啃包子时,她从兜里掏出三枚两分钱的硬币,一人一枚放在桌上。
三娃的那份照旧收进她贴身的口袋里,另外两个的钱还捏在她手心。
吃了饭,林青和把糖块塞进他们手里,推开门让他们往外跑。
院子里冷风迎面扑来,她拢了拢领口,回屋抱起三娃,锁上门往老周家那边走去。
周大嫂和周三嫂正坐在堂屋里烤火,周三嫂怀里抱着个襁褓,还没出月子,脸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
周晓梅坐在长凳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林青和进门,三娃从她怀里滑下来,蹲在火盆边伸手烤火。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半个多时辰,林青和才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周晓梅跟在她旁边,拐进院子时正好看见周青柏在猪圈边弯腰拌食,木桶里冒着热气。
林青和没上手,站在檐下看着。
“四嫂,你这变化可真大。”
周晓梅歪着头看她,“以前你哪容得下家里养猪这档子事。”
林青和斜了她一眼:“少来这套。”
周晓梅笑得眼角的纹路都挤出来了,腰弯下去:“四嫂,你说我该找个啥样的人?”
“父母都没了,有房子有车子。”
林青和随口答了一句。
周晓梅愣了一瞬,接着噗嗤笑出声,拍了林青和的手臂一下:“你这话说得也太逗了。”
“没道理?”
林青和抬了抬眉毛。
“有道理是有道理,可这样的人不好找啊。
万一遇上个什么事,连个帮忙的亲戚都没有。”
周晓梅收起笑,语气里带了些认真。
“你娘家兄弟这么多,真要出了事,喊一声谁不替你出头?”
林青和说。
周晓梅点头:“可也遇不上那样的。”
“遇不上就只能往下退一退,但你原来那个,直接扔了就行,不用再想。”
林青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按进木头里。
“过完年回去我就跟他断了。”
周晓梅说。
“找个像你四哥那样的——肩膀扛得住事,出门能护住家里,人长得也端正。”
林青和说完,朝猪圈那边抬了抬下巴。
周晓梅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以前不是把我四哥说得一文不值吗?这才多久,话就全变了?”
大年初一的阳光斜斜铺在院里,周青禾端着一碗热茶,看着四哥蹲在院子里劈柴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陌生感。
以前她总觉得这个四哥就是个粗人,满脸胡茬,说话瓮声瓮气,走路带风。
可如今再瞧,那脊背挺得笔直,手臂抡起斧头的动作干净利落,汗水沿着晒成古铜色的后颈往下淌——倒真像那么回事了。
“女人心,海底针,前一刻还在笑,后一秒就能翻脸,你心里明白,别说我懵懂。”
林青和把碗搁在石桌上,声音不大,却被风送进了屋里。
周晓梅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我哪能不明白?可你这转得也太快了些,昨天还不乐意呢,今天倒夸上了。”
“以前哪有机会?”
林青和拿手指绕着散下来的碎发,“他回来一趟就走,屁股还没坐热呢,我能看出他什么底细?现在处上几天才觉得,这家里的顶梁柱,他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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