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布面滑落,在泥地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小坑。
她偏过头,扫了一眼这间屋子。
窗台边沿积着灰,桌腿底下压着一片碎纸屑,炕沿上堆着昨夜换下来的布袜。
跟原主在的时候比,实在差远了。
那个女人能把这屋里每一寸都收拾得锃亮,碗筷归位,被褥叠得见棱见角,连灶台上的盐罐子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林青和没吭声,把棉布袖子往上推了推,端起木盆往外泼掉脏水。
水渍漫过门槛边的砖缝,渗进土里。
她转身进屋,拉开柜门,一股樟木混杂着旧布的气味扑面而来。
原主那些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手指摸上去,料子绵软厚实,针脚密实得跟买来的成衣似的。
三套夏衫,一套淡蓝一套水绿一套藕荷色,领口袖口都没有半点磨损。
秋衣叠了三身,身上穿着一套,院外晒着一套,柜子里还压着一套。
棉袄两件,前年的那件领口已经有些发白,去年的那件看着还跟新的一样。
林青和把这几件衣裳一件件抱出来,搭在手臂上,转身往院里走。
竹竿上已经挂满了,风把湿布吹得啪啪响。
她又回去翻柜子,把三个孩子的衣裳也掏了出来。
大娃的秋衣就一套,换了洗就没得穿,二娃和三娃更惨,去年冬天几乎天天窝在炕上,裹着一条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旧棉被,就这样还因为尿炕挨了好几次揍。
那会儿原主嫌他们脏,嫌屋子里有味儿,炕头只肯让给大娃睡,小的两个挤在炕尾,半夜冻醒也不敢吭声。
林青和把那些破旧的衣裳抖开,搭在矮一些的竹竿上。
阳光透过布面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画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光斑。
她站在院里,手指摩挲着大娃那件秋衣的袖口,棉线已经松散,轻轻一扯就断了。
二娃和三娃身上穿的也差不多,裤腿短了一截,膝盖处磨出了白茬。
她想起柜子里锁着的那匹布——原主托人从镇上捎回来的,上好的棉布,说是要给自己再做一身秋衣。
去年穿过的怎么能配得上今年的自己?这话原主说得理直气壮。
每年都往娘家送衣裳,嫂子一件,弟妹一件,顺带还捎上几斤棉花。
老林家养这个闺女,村里谁不说划算。
林青和蹲下身,手指拂过二娃耳后的泥印子。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该先紧着你们。”
她站起身,把晾衣裳的木盆扣在墙根底下,踩着石阶进了屋。
从空间里摸出纸笔,趴在炕沿上,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画。
虾皮、红枣、煤炭、煤炉、洗脚盆、洗脸盆、两个搪瓷缸子。
她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炕桌上那只搪瓷缸,杯底一圈褐色的茶垢,边沿磕掉了一块漆。
家里就这一个喝水的家伙什,刷完牙再拿来喝水,她忍了几天了。
买两个新的喝水,旧的留着刷牙,刚好。
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又添了一行——里衣布料,棉裤料子,针线。
她抬眼望向窗外,二娃正把一把沙土塞进三娃的领口里,三娃扭着身子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又短促,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林青和没有起身去管,目光落在院墙上那片橙红色的夕照里。
明天得去集上,赶早去,晚了怕抢不到好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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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壶倒是没费心,周青柏从外头捎回来一个,保温效果挺好。
就这么一个,原主舍不得拿去娘家,这才侥幸还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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