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头,灯一灭,周青柏就把自家媳妇抱紧实了。
林青和窝在他胸口,觉着他胸膛的起伏和自己的呼吸差不多成了一个拍子。
她也懒得再挪,闭着眼,手指搭在他胳膊上,指腹下的皮肤是糙的,热得发烫。
“要是在屋里待得闷了,带上二娃、三娃去影院看场片子。”
周青柏的嘴唇贴着她耳根,声音沉下去。
“去影院可不成,大娃知道了保准又要念半天。
明儿我打算领他们哥俩到城里转一圈。”
林青和翻了个身,把他空着的那只手拽过来压在自己腰上。
“看着顺眼的就买,别省。”
周青柏说。
林青和“嗯”
了一声,算是应下。
两口子就这么并排躺着,外头的虫鸣一声高一声低。
窗缝里刮进来的风带着热气,黏糊糊的,林青和嫌热,身子往床沿那一侧挪了挪,想离他远些。
周青柏胳膊一伸,又把她捞回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没松手。
林青和挣了两下没挣开,叹口气,由着他去了。
隔天一大早,大娃拎着书包出了门,周青柏扛着工具跟在后头。
林青和先把那头猪的食槽灌满,又给飞鹰搁了一碗水,吩咐它看紧了院子,把大门拴好,这才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院子。
二娃坐在前头横梁上,三娃被她绑在身后的小竹椅上,两兄弟一个攥着车铃铛,一个抓着她的衣摆。
她这副阵仗从村道上过,两条裤腿被风带得鼓起来,明摆着是往县城方向去的。
王玲蹲在地头,锄头拄在泥里,眼睛跟着那辆自行车后轱辘转:“瞧瞧,这资本家的做派!满村的人都在地里刨食,就她跟城里干部似的蹬着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每月领工资呢!”
周二嫂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半截被太阳晒得发红的手臂,冷哼了一声:“家里那点底子还能刮几天?这么个花法,以后三个儿子拿什么娶媳妇?”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拽了拽汗湿的布衫,又补了一句:“我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不一样要下地?她倒是好,一天到晚窝在家里享清闲。”
“你怎么晓得她家底薄了?我看那钱厚着呢,要不也撑不起她这架势。”
王玲拿手背蹭了蹭脖子上的汗。
“多少钱够她这么浇出去的?”
周二嫂压低嗓门,朝前头啐了一口,“我还听说了,她跟娘家那边早就断了,上 ** 去借钱,人家大门都没让她进。”
“断了?”
王玲锄头一顿,“不都说就是拌了几句嘴吗?”
“那是对外头人说的场面话。
钱没借着,人也两年没踏过娘家的门槛了。”
周二嫂撇撇嘴,鼻子里哼了一声。
“兜里要真没子了,她还敢这么过日子?这三个小子往后怕是真的打光棍的命——现在可不是早些年,给口饭就有人跟。”
王玲摇摇头。
“谁管她死活。”
周二嫂把锄头抡起来,砸进土里。
周大嫂和周三嫂走在后头,隔着五六步的距离,两人中间隔着一垄玉米秆,听不清前头在说什么,但眼角余光都落在那辆已经拐过村口的自行车上。
“大妮昨儿晚上回来跟我说,她四婶请她们几个丫头喝了甜汤,连三妮都有份。”
周大嫂把草帽沿往下压了压。
周三嫂抿着嘴,没接话。
她闺女周五妮昨晚上也说了同样的话,还比划了那碗汤的颜色,说里头浮着红枣、红豆、枸杞、桂圆和花生,红糖熬的,又甜又香,烫嘴也等不及晾凉就往下灌。
“本事是有本事,可惜心养不熟。”
周三嫂最后丢出一句,锄头磕在石头棱上,发出“当”
的一声脆响。
三妮端着碗往回走时,指尖还残留着大嫂手心的温度。
那个平日里连自家孩子都要数着米下锅的女人,愣是匀出一碗饭来塞给她。
三妮心里清楚,回了屋她得把这事原原本本说出来,让家里人知道谁才是真心待她的。
老二媳妇却像踩住了谁尾巴似的,嚷嚷得满院子都能听见。
周大嫂把手里的抹布往盆里一摔:“我就奇了怪了,她这么闹腾,到底想捞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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