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红豆泥塞进发面里,指腹压紧边缘,指节沾着面粉搓圆了搁进屉中。
三弟媳从隔壁端了碗过来,碗底磕在灶沿上发出轻响:“嫂子,你这馒头比镇上铺子卖的白。”
她接过碗,没接话,只是把新蒸的豆沙包夹了两个放到碗里。
夜里男人从背后贴上她脊背时,下颌抵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他嘴里喷出的热气灌进她领口,潮湿,带着下午嚼过的烟叶味道。
她感觉到他手掌在她小腹上停住,指头慢慢收拢。”儿子挺好,”
他声音闷在布料里,“女儿更好。
生个像你的,我拿命当宝。”
她翻过身去推他额头:“都说女儿是上辈子的情人。
你这是打算要上辈子的情人,把我扔一边?”
他笑了起来,胸膛震了震,胸腔里的气音从牙缝里泄出来:“女儿是女儿,你是你。
两码事。”
她挑起眉稍,指尖戳在他锁骨上:“怀上了你打算怎么弄?十个月不能挨我边,你撑得住?”
他果然停了一瞬。
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下去:“一年……应该撑得住。
之前没回来那几年,不也那么过来的。”
“那会儿你一个人睡冷炕。
现在呢?天天夜里我就在你胳膊弯里。”
她的手指绕上他耳垂,轻轻捏了一下。
他翻身伏下来,嘴唇贴着她嘴角,含混地嘟囔:“我要女儿。”
她扯住他脸颊上的皮肉往外拉,嘴里啧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这脸皮有多厚。”
“媳妇儿,”
他亲了亲她鼻尖,“就一个。
给我生一个。”
她偏开头,目光落在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上:“不是已经给你生了三个了?”
他没再说话。
三个儿子都是从周母手底下来的,他一次都没赶上。
产房里那些喊声、血水、剪断脐带时的闷响,全是后来听人说的。
他想亲眼见她怀一次,从腰腹鼓起到夜里踢蹬,再到孩子裹着啼哭落进他掌心里。
“生孩子疼死了。”
她低声说,“你哪里知道疼是什么滋味。”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一路淤到喉咙,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她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
腰骨酸得像要散架,全因后半夜那头狼又拱进了她怀里。
他说什么堵住了全是鬼话。
她也没说不肯生,可怀不上能怪她么?书里写的那三个崽子就没长出过妹妹的命,纸上的字钉死的因果,她拿什么去改。
正月日子走得慢。
她把黑芝麻捣成碎末,掺进猪油和白糖,捏成小团裹进糯米皮里。
水沸了,汤圆沉下去再浮起来,白胖的两个在碗里打转。
她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想着下次去县城卖肉一定得拐进那栋灰楼里找挂听诊器的男人问问——日子久了总该有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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