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正的西问房,只余一片发白的静。
掌印官重新起的那张供纸,平平码在周嬷嬷面前。
她看了很久。
久到眼皮都像在发颤。
可再久,她也绕不过那几样已经摆齐的东西。
西园夜提短记。
西园借物条。
西间旧屋看夜牌。
再加钱婆口供、老夫人画供。
从暖阁拖人,到西园收口,已经不是哪一句话能单独撑住的事。
而是一整条路。
闻既白终于开口:
“周嬷嬷。”
“西园收手,谁起的手?”
收手,听着像停下手。
可在这种脏案里,它从来不是停。
而是把前头换褓、递人、哄庄、藏纸之后,还剩下的活口、话头、认物,一并抹平的最后一手。
周嬷嬷嘴唇哆嗦了两下,半晌才挤出一句:
“……是我。”
“你说了什么?”
周嬷嬷像被这一句压弯了脊梁。
“我说……人已不出角门。”
“既已不出角门,再留着她,天亮后只会坏事。”
沈照棠站在一旁,指尖一点点收紧,却仍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到了这一刻,最要紧的是让这句真正断命的话,落上官纸。
闻既白继续往下:
“那之后,你怎么做的?”
周嬷嬷闭了闭眼,像终于被逼回那扇西间旧屋门外。
“我先叫钱婆递席。”
“又叫她把门看住。”
“周氏那时还在哭,还在说真女肩上有痕,说叫夫人去找西下房……”
她声音开始发哑。
“我怕外头听见,也怕她真熬到天亮。”
“便又拿棉帕塞实她的口,用麻绳缚住,卷进旧席里。”
“天快亮时,抬到废井边,下了井。”
她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像没了气。
可这几句一落,屋里已经再没有一丝可退的缝。
不是失手。
不是乱井埋尸。
是先看死,再卷席,再沉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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