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初的天有些阴。
一行人从侯府转到城西平码巷时,巷子里正压着半街旧车。破轮、短辕、卸篷木架东倒西歪,最里头那家“顺平码车棚”门脸又小又旧,若不是门梁下还悬着半块发黑旧牌,谁都看不出这里曾专接京中几家权门不愿明挂车号的夜活。
掌车老头姓顾,快七十了。
差役把“常顺”“双平码”几个字一报出来,他脸色就白了。
“那都是旧年头的脏买卖……”
闻既白没有听他诉苦,只把从偏屋外送记里起出来的半枚断平码和西角门那张“不挂牌”的门帖,一起摆到了他眼前。
“认。”
顾老头看见那半枚薄片,肩背立时塌了半截。
“认得。”
“这是顺平码车棚旧制。”
“寻常夜车,只发单平码。”
“若一辆车要走两道暗门、两个不挂牌的交手口,才发双平码。”
“一东一西,各半枚,同纹同齿。哪一头接了人,哪一头就把平码交回。回齐了,暗号卷上才销干净。”
“若只送药包、旧衣、私箱,回手条上也只会记‘物到’。”
“只有褓子、病妇、或见不得光却又怕途中出岔的活口,车棚才会另外叮嘱,到门后必须把‘人到没到、进没进内门’也补一句。”
七叔公冷声道:
“若没回齐呢?”
顾老头喉头发干。
“那便说明,路没走干净,或有人故意留了一头不肯销。”
掌印官立刻把甲子年车棚暗号卷翻出来。
顾老头认得旧记法,手抖着往中段一指。
“就是这一行。”
众人顺着看去。
那一页记得极短,却比方才侯府外送记还要狠。
“甲子七月初八,常顺领青篷短辕车一。”
“借夜双平码。”
“东平码:卯初回。”
“西平码:未回。”
最末边角,还补着一行更细的小记:
“东门收褓一,不上前厅。”
这一句一落,所有线头都跟着收紧了。
双平码。
东平码回。
西平码未回。
东门收褓一,不上前厅。
也就是说,那辆不挂牌的青篷车在西角门接了双褓之后,的确走过两道夜门。
其中一道门在东边。
那头收过一只褓子,还特意记明“不上前厅”。
另一道门在西边。
那头却把平码扣住了,直到今日都没交回车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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